“是。”仙吏会意,躬身退下。

润玉捧着那叠玉板,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玉板不重,却意味着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道可以合理探问北境戍区庶务、接触相关人员的门缝。

他并未直接回七政殿,而是绕至偏殿一间闲置的厢房。此处原是用来堆放旧物,积了些灰尘。他简单清理出一张桌案,将玉板置于其上,开始翻阅。

名册上记录着数十名新晋仙官的简要履历、籍贯、特长。他看得不快,目光却精准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几个被分配往北天门戍区下属机构的姓名上。其中一人,履历中提及曾于下界边境城关担任过文书吏,对魔族杂学略有涉猎。

小主,

润玉指尖在那名字上轻轻一点。

他继续翻阅规程。规程冗长,条条框框,无非是教导新仙官熟悉天界律例、文书格式、各殿司职能、办事流程等等。其中有一条,提到“总领导师需定期查验新晋仙官实习课业,并可根据其表现及天界当前要务,适当调整实践内容,以利其速成”。

调整实践内容。

润玉合上规程玉板。

窗外,天色向晚,云层渐厚,遮住了部分天光,投下大片的、移动的阴影。

他起身,走回七政殿。殿内依旧清冷。书案上,那卷绘有北境星图及虚线的绢帛,静静躺在几卷地理玉简旁。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奏表。墨是现成的,笔尖蘸饱。

他落笔,字迹端正清隽,内容是关于接受承务殿委托,总领新晋仙官实习事宜的报备,并附上初步的引导计划大纲——无非是些循规蹈矩的条目。只在最后,以请示的口吻提及:“……新晋者初履天职,易生疏漏。况北境戍区,关系边防,文书往来、物资核验更需严谨。儿臣拟于常例督导外,酌情增设对北境相关规程之重点查验,并择机率新晋者观览边防文书范例,以增其责,亦可稍减戍区仙官冗务之负。是否妥当,伏请父帝示下。”

奏表写成,他吹干墨迹,封入专用函匣。明日,此表会随着其他例行文书,送达天帝御案。太微日理万机,对此等微末之事,大概率只会扫一眼,批个“可”字,甚至交由近侍代为批复。

他要的,就是这个“可”字。一个允许他将触角,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伸向北境军务边缘的许可。

做完这些,夜色已浓。星河再次浮现。

润玉换上司夜袍服,走出璇玑宫。今夜他需巡察天河以西的星域。

浩瀚星河,万籁俱寂。唯有星辰运转带起的、几不可闻的灵流微响。他巡过既定路线,处理了几处星光微有滞涩的节点,动作娴熟精准,与过往数千年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