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您坐拥天下，却连身边丞相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您口口声声要励精图治，却纵容这朝堂结党营私、倾轧忠良！您需要一把刀，就用！觉得刀锋太利，就想折了！陛下，这江山，这朝堂，烂到根子了！”

“姜凡！你大胆！”数名武将怒吼，拔刀出鞘。

佛伯勒众人亦同时踏前一步，刀剑齐鸣，杀气盈殿。

小泥鳅不知何时已溜到殿侧高处，手中扣着一把淬毒的短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都住手！”一声凄厉的呼喊，竟是来自御座。

只见女帝姬漪霜，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冕旒。

那张年轻却已染满风霜的脸上，泪痕纵横，她不再是一个帝王，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子。

“姜凡……”她声音颤抖，一步步走下丹陛，竟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走到了姜凡面前，“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什么都知道！”

她泪水滚落，声音压抑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朕知道崔崇是豺狼！知道他勾结突厥！知道他给朕下药！可朕能怎么办？朕十六岁登基，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世家掣肘，朝中尽是崔崇门生故旧！”

“朕动他，就是动摇国本！朕除了隐忍，除了找一个能与他抗衡、又不会彻底掀翻棋盘的人……朕还能怎么办？！”

她猛地抓住姜凡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仰着脸，哭求道,“你说这江山烂了……是，烂了！从根子上烂了！可它是姬氏的江山，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江山！朕不能看着它亡！”

她环视惊呆的群臣，声音凄厉，“你们……你们扪心自问，有多少人真心为这天下？有多少人不是盯着自己的权位、家族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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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头，死死盯着姜凡，泪水模糊了妆容，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不是要辞官吗？好！朕准了！但这不够！”

她猛地推开他，指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那把椅子，朕坐不稳了！这朝堂，朕治不好了！姜凡，你有兵，有谋，有民心，更有胆魄敢在这大殿之上斥君！”

她一字一顿，石破天惊,“你——来——坐！”

“陛下！不可！”满殿哗然，无数人跪倒。

“朕已经决定了！”女帝嘶声道，她看着姜凡，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要么，你今天杀了朕，自己夺了这江山！要么，你就接下它！替朕……替这天下百姓，把烂掉的根子挖干净！把该杀的人都杀光！再造一个清平世道！”

她瘫软下去，被身旁惊慌的宫女扶住，却仍死死看着姜凡。

“否则……朕今日就死在你面前！这烂摊子，谁爱要谁要！总好过……好过朕夜夜梦见龙骧军的冤魂，梦见边疆战死的将士，梦见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在朕手里彻底崩塌！”

哭声在殿中回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女帝哭求臣子造反？千古未闻！

姜凡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看着崩溃的女帝，看着神色各异的群臣，看着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姜昊，看着泪流满面、眼神复杂的姜璃。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您这把龙椅，姜某不坐。”

女帝眼中光芒熄灭。

“但是！”姜凡话锋一转，目光如寒夜星辰，“这清平世道，或许……可以试着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