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在灯下翻阅着卷宗,时而提笔记录,时而蹙眉沉思,窗外月色清冷,偶有夜枭啼鸣。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在账本数字、人际脉络、权谋算计中,悄然打响。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前方是迷雾重重,身后是万丈深渊。
但他不能退,因为脚下,踩着十万龙骧军将士未寒的忠骨,也踩着这个国家摇摇欲坠的未来。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雾气,小泥鳅就带着一身露水回来了,脸上既有倦色,也有掩不住的兴奋。
“主公,大鱼露头了!”他顾不上喝水,压低声音急切道,“昨夜丑时三刻,崔府管家又去了那处私宅,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引着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遮得严严实实,我在对面屋顶趴了一宿,天快亮时,那轿子才走,轿夫脚步沉得很,八成是练家子。”
姜凡正在用韩香菱备好的温水净面,闻言动作一顿,“看清轿子去向了吗?”
“跟了一段,进了永昌坊,那是皇亲国戚和得势宦官聚居的地方,眼线太多,我没敢再跟。”小泥鳅有些懊恼。
“永昌坊?”白承南沉吟,“胡太医的私宅在城南,他一个告老太医,如何与永昌坊的贵人深夜往来?这轿中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姜凡擦干脸,神色沉静,“不简单就对了!崔崇这条老狐狸,尾巴藏得深,不揪住点实在的东西,动不了他。”
“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永昌坊附近若有风吹草动,宁可放弃,也不要暴露。”
小泥鳅用力点头,“明白!”
费雪端来早膳,是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面点。
她见姜凡眉宇间凝着思虑,轻声劝道:“凡哥哥,事要一件件办,饭也要一口口吃。”
姜凡笑了笑,接过粥碗,“放心,我心里有数。”
用罢早膳,他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准备前往鸿胪寺。
临出门前,韩香菱递过一个精巧的食盒,“凡哥,里头是参片和几块茯苓饼,若是议事久了,垫一垫。”
鸿胪寺衙门内,气氛与往日不同。
官员们见姜凡到来,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也难怪,他这位新任的“少卿”顶着靖安司主的身份空降,又担着与突厥共管榷场的烫手差事,人人皆知这是个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