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春草差点没站住。她猛地转过身,脸埋在根生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根生搂着她,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门关上了,虎子被推进去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墨站在根生身后。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他想起虎子窝在他怀里说“林叔,你心跳好快”,想起他攥着糖睡着的模样,想起他说“等好了要跟熊叔抓鱼”。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鼻子是酸的。
熊哥蹲在墙角,把一支没点的烟揉成了末。他垂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的水磨石地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眼。
上午十点,庄超英和王援朝到了,刘丽华也到了。
庄超英是骑自行车来的,棉袄领口敞着,呼哧带喘的,一进走廊就问:“咋样了?进去了?”
林墨点了点头。
庄超英看了看根生和春草,又看了看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没再多问,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军大衣脱了搭在腿上,想点烟的,想了一下,没敢。
王援朝站在走廊另一头,双手抱胸,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一直在动,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胳膊,像钟摆,停不下来。
刘丽华带了一兜子水果,苹果、橘子,还有两包蛋糕。她把东西放在椅子上,走到春草身边,把她搂住了。没说什么“别担心”“没事的”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只是搂着,一只手搂着春草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春草冰凉的手,暖着。
根生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墙,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道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虎子生下来那天,接生的老婶子说“是个小子”,他蹲在门外头,听见那一声哭,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是山里人,不识字,不会说话,可他有一个儿子,那是他的命。
要是虎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丽华看着根生的侧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知道根生是校长叔失散多年的儿子,虎子是校长叔的亲孙子。校长叔和校长婶子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找着儿子,刚见着孙子的面,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往下想,把春草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