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 张磊,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一套,由林雪的助理,在半个小时之内,火速送来的、低调,却又,贵得令人发指的、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 那面料,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一种,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光泽。 他脸上的胡茬,已经刮得干干净净。 头发,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除了那双,依旧死寂的、空洞的眼睛之外,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锐利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张总”。
“张先生,这边请。”老管家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如同一位,真正的,英国贵族,“安娜小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张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老管家,穿过,种满了珍稀兰花的、寂静的庭院,走进,那扇,由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厚重的大门。
没有金碧辉煌。 只有一种,低调的、内敛的、却又,处处透着,极致品味的,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不知名的香薰味道。 墙上,挂着他看不懂的、却能感觉到,无比昂贵的,山水画。 角落里,燃着一炉,同样不知名的,上好的,沉香。
这里,和李佳那,充满了铜臭味和暴发户气息的别墅,截然不同。 这里,才是,真正的,“贵族”的世界。 一个,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在侍女的引领下,他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来到了三楼,那间,名为“天字号”的包厢。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混合了顶级食材和昂贵红酒的香气,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装修得,像一个,古代的,书房。 而安娜,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打造的、巨大的餐桌旁。
她没有穿那身,充满了攻击性的白色高定西装。 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露肩的、剪裁得体的丝绒晚礼服。 她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海藻般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让她那张,总是如同冰山般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和与妩媚。
她的面前,已经醒好了一瓶,年份不详的,勃艮第红酒。
“坐。” 她看到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那姿态,像一个女王,在召见她,最卑微的,臣民。
张磊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尝尝。”安娜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1982年的罗曼尼·康帝。整个省城,不超过十瓶。”
张磊端起酒杯,看着那,在他面前,赤裸裸地,炫耀着“阶级”的液体。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李佳的别墅里,她递给他的那杯,威士忌。 想起了,她那句,“男人,就该喝点烈酒。” 何其,相似。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自嘲。 他没有像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一样,故作姿态地去摇晃,去闻香。 他只是,仰起头,像喝水一样,将那杯,价值足以抵得上他老家一栋房子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复杂。 像极了,他这,荒唐的,半生。
安娜看着他这副,牛嚼牡丹般的、粗鲁的举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除了冷漠之外的,真正的情绪—— 玩味。
“张先生,”她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看来,你对红酒,没什么研究。”
“不懂。”张磊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放下酒杯,那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只知道,酒,是用来喝的。” “不是用来,装的。”
“说得好。”安娜点了点头,她也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比那些,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能脱胎换骨的,附庸风雅的蠢货,强得多。”
她顿了顿,放下酒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我们来聊点,你懂的。” “我们,不聊工作。”
“我们来聊聊,人性。”
张磊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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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安娜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一头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优雅的雌豹,“你觉得,人,生来,是善,还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