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脸颊滚烫,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我死死忍住。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被当众扒光的难堪感,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心上。他怎么能这样?为了一个包袱,为了逗乐观众,就把别人最私密的、最窘迫的经历,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几千人面前?我的拒绝,我的坚持,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好笑的“段子”素材吗?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像一尊石雕,僵硬地坐在沙发里,久久无法动弹。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视频里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和台下震耳欲聋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小雨。
我盯着那名字,像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很久,才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按了下去。
小主,
“喂……”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
“晚晚!你看到视频了吗?我的天!你没事吧?!”小雨焦急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冲出来,“我刚看到都懵了!岳云鹏他怎么……怎么能这样啊?!这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拿这种事在台上说?!他……”
“小雨,”我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帮我个忙。”
“你说!你说!要我做什么?骂他?找他助理投诉?还是……”
“帮我联系一下你表姐,”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要发抖,“就是云鹤剧场的林主管。问问她,今晚……或者明天,后台还需要人手帮忙吗?什么活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晚晚?”小雨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还想去后台?你疯啦?!他都那样了!你还去干嘛?送上门让他继续‘砸挂’吗?!”
“不是。”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固执的决绝,“我就是想去问问清楚。”我顿了顿,补充道,“当面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小雨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担忧和无奈:“……行吧。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里。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迷离的光影。我望着那片模糊的光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岳云鹏,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也许是命运的“眷顾”,也许是林小雨表姐的“神通广大”。第二天傍晚,我就再次站在了“云鹤剧场”后台那扇熟悉的、厚重的隔音门外。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混合气味:棉布、脂粉、盒饭……只是今天,还多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紧绷感。
林主管看到我,眼神复杂,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塞给我一件后勤马甲:“老规矩,道具箱那边归置一下,待会儿开场前检查一遍。”她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我默默地穿上马甲,走向那张堆满零碎的长条桌。后台比上次排练时更忙乱,演员们匆匆走过,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没人顾得上多看我一眼。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过——带着探究,带着了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是烧饼?还是其他那天也在场的演员?
我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目光,埋下头,专注地整理那些扇子、手绢、醒木。手指触摸着光滑的扇骨和冰凉的醒木,试图从中汲取一点冷静的力量。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兔子。待会儿见到他,我该说什么?怎么开口?质问?控诉?还是……冷静地要求一个道歉?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时间在紧张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后台的喧闹渐渐达到顶峰,开场前的最后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就在这时,通往侧门的过道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我整理道具的动作猛地一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靠近。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住了。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岳云鹏就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还没换上大褂,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和运动裤,脸上带着演出前的淡妆,显得精神不错。但那双标志性的小眼睛里,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轻松笑意,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意外,有探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