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鹤阳就蜷在靠墙那张窄小的单人沙发上。他没脱大褂,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长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一条腿垂在地上,一条腿蜷着,姿势别扭得让人看着都难受。他头歪向沙发靠背,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个死结,脸颊上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湿,一绺绺地贴在皮肤上。他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似的杂音,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散乱地摊着写满了字的稿纸,几支笔滚落在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过去,离得近了,那股闷坏的气息更浓了——是汗味、烟味和一种病态的高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曹鹤阳?”林晓蹲下身,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曹鹤阳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毫无焦距,仿佛蒙着一层浓雾。他茫然地看向林晓的方向,似乎花了好几秒才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林……林导?”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
“你怎么回事?烧成这样了!”林晓语气严厉,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烧饼呢?你助理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曹鹤阳似乎想摇头,但只牵动了一下就痛苦地皱紧了眉。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去够矮几上那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他佝偻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就在这剧烈的咳嗽间隙,林晓看到,曹鹤阳那只无力的手,几乎是凭着本能,飞快地、极其狼狈地抬起了宽大的大褂袖子,胡乱地、使劲地在鼻子下蹭了一下——一个极其不雅、带着孩子气般慌乱的擦拭动作。
咳嗽稍稍平息,他喘着粗气,重新瘫回沙发里,眼神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当他的目光对上林晓震惊、复杂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时,曹鹤阳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窘迫、甚至可以说是惊慌的神色。
“别……”他喘着,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那只刚擦过鼻涕的袖子被他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别……别告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