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打开手机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标题是空白。

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

她下载附件,输入霍御刚刚低声告诉她的密码。文件解压,里面是几个文档和几份扫描件。

一份是某个海外离岸公司的股权架构和资产清单,数额庞大到令人咋舌,但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与霍家毫无关联。附有一份公证过的委托书,授权人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处置这些资产。

另一份,是一份经过公证的、指定沈念安为唯一受益人的信托基金文件,金额不算天文数字,但足以保障她未来多年求学和生活的无忧。生效条件,是霍御“失联或丧失行为能力超过一定期限”。

还有一份,是几页手写的日记扫描件,日期断续,笔迹是霍御的。内容很零散,记录了一些他少年时在福利院和养父家的琐事,对生母的模糊记忆,以及……转学后,关于一个叫沈念安的女生的、极其克制的点滴心情。

“X月X日,雨。她今天又没带伞。背影看起来很单薄。想叫她,没敢。”

“X月X日,晴。她好像很喜欢薄荷糖。铁盒快空了,得记得补。”

“X月X日,阴。看到有人跟她搭讪,不爽。我有什么立场?”

……

“X月X日,雪。她说‘薄荷糖挺好吃的’。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寒冷都散了。”

最后一份,是一张简单的清单,列着几个联系方式:一个资深的私人律师,一个信誉卓著的安保顾问,还有一个心理医生的电话。旁边备注:如有需要,或觉不安,可联系。

邮件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别怕。往前走。”

沈念安看着屏幕,视线一点点模糊。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湿润。

他把他能给的、最实质的保障,和最隐秘的真心,用这种近乎托付后事的方式,一股脑地塞给了她。

像在安排一场无声的、却周密到极致的告别。

为什么?

那个“必须处理”的麻烦,到底有多严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紧紧抱住那个文件袋,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他残留的温度和力量。

窗外,南方的冬夜,漫长而潮湿。

而那个刚刚握住她手、说“够了”的人,已经踏上了北归的、吉凶未卜的旅程。

这一夜,沈念安失眠了。她反复看着邮箱里的文件,摩挲着文件袋粗糙的封口,脑海里全是霍御最后那个深沉而温柔的眼神。

她知道,有些等待,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等待的尽头,是重逢,还是永别,无人知晓。

她只能握紧他留下的这点微光,在陌生的南方冬夜里,独自祈祷。

祈祷那个别扭的、沉默的、却把全部温柔和退路都留给她的少年,能够平安。

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