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边缘，那凝着的红油已渐渐冷却，化作深沉的暗红，似一幅凝固的画卷。虎娃却仍全神贯注地跟最后一片毛肚较着劲，仿佛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他将毛肚置于翻滚的红汤之中，那“滋滋”的声响，宛如激昂的战歌。辣油溅落在手背，他却浑然未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他把毛肚塞进嘴里，被滚烫的温度刺激得直哈气，可那眼中的笑意却让眼泪都眯成了缝，兴奋地喊道：“葛队，你瞧我这次！没掉鞋，没哭鼻子，还把最辣的锅底稳稳扛下来了！”

葛正刚刚为李婷剥完一只鹌鹑蛋，听到虎娃的话，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宠溺地说道：“是是是，咱们虎娃可算是长大了。下次执行任务，说不定都能替我挡煞气喽。”

“那当然！”虎娃立刻挺起胸膛，那股子骄傲劲儿仿佛要冲破天花板。可紧接着，他的神情又突然垮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说道：“就是……下次能不能别再让我去搜阁楼啊？上次那老宅的阁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总感觉有人在我后脖颈子上吹气，凉飕飕的。”

行秋正用公筷将煮软的海带苗细心地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调侃道：“谁让你上次搜厨房的时候，偷偷把人家供桌上的桃酥揣兜里了？这次让你去阁楼，就是给你个好好反省的机会。”

“我那不是饿坏了嘛！”虎娃急得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又怕声音太大被邻桌听见，赶忙压低了嗓门辩解道：“再说那桃酥都放潮了，我想着扔了怪可惜的……”

李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指尖沾着的麻酱在桌上蹭出一个小小的印子。她赶紧拿起纸巾擦掉，又贴心地给葛正添了一勺酸梅汤，说道：“你就别逗他了。虎娃上次在阁楼，其实帮着找到了缢鬼藏着的头发丝呢。要不是他眼尖，咱们还得多费不少力气呢。”

葛正接过酸梅汤，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李婷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一般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他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不仅压下了嘴里残留的辣意，也压下了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慌乱。他轻声说道：“婷婷说得对，虎娃这次立了大功。下次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虎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两颗闪耀的星星，刚才的委屈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说道：“那我下次要吃隔壁街的烤羊腿！就要最大的那个！”

“没问题。”葛正笑着点头，又夹起一筷子黄喉放进李婷的碗里，温柔地说道：“快吃，再煮就老了，你不是最爱吃脆的嘛。”

李婷轻轻“嗯”了一声，夹起黄喉放进嘴里。脆嫩的口感裹挟着红油的香辣，花椒的麻劲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吃得极为认真，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没察觉到。葛正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忽然想起刚才她递护身符时，脸颊泛起的那一抹红晕，心里仿佛被温水轻轻浸过，变得无比柔软。

“对了，”行秋忽然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说道：“这次任务的报告我差不多整理好了，你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她把笔记本递给葛正，又补充道：“那只缢鬼的煞气来源，我查了下，应该跟十年前那起老宅灭门案有关，后续可能需要跟警局那边对接一下。”

葛正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翻阅起来。李婷也凑了过去，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看着上面的记录。他们的头发偶尔碰到一起，那细微的痒意仿佛电流一般传遍全身，葛正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半拍，连翻页的手都不自觉地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