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福安里夜话·第3章

张师傅的手指在搪瓷杯沿摩挲着,杯里的菊花茶早已凉透,花瓣沉在杯底,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被压在档案柜最底层的事故。虎娃攥着发烫的铜镜站在桌边,镜面白雾又漫了上来,隐约能看见三道模糊的人影在雾里弓着腰,像是还在脚手架上忙碌。李婷将泛着淡绿光晕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绿光映得张师傅的皱纹都清晰了几分,那股“不甘”的情绪透过玉佩,在屋里无声地漫开。

“唉……这事本想带进棺材里。”张师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端起凉透的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福安里的方向,眼神飘得很远,“当年我是项目组的技术负责人,脚手架坍塌那天,我刚在办公室写完验收报告。听见外面‘轰隆’一声,跑出去就看见三楼的脚手架歪在地上,钢管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灰能呛死人。”

葛正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张师傅,您还记得当时坍塌的具体原因吗?是材料问题,还是施工操作不当?”这话让张师傅的手顿了顿,他放下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都有。当时建筑公司为了赶工期,用的钢管有几根是次品,壁厚不够;而且工人那天凌晨三点就上工了,熬了十几个小时,体力早跟不上了,捆扎脚手架的铁丝都没拧结实。”

李婷的玉佩突然亮了亮,她低头看了眼玉佩上跳动的绿光,声音沉了些:“那三个工人,是不是有人提出过脚手架有问题?”张师傅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有!赵建军,就是那个手里总攥着糖的工人,前一天还跟我反映过,说西侧的脚手架晃得厉害,让我跟公司申请换批材料。我去找项目经理,他却说‘再等等,等这栋楼封顶了再说’,结果……”他说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菊花茶猛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虎娃突然“呀”了一声,举着铜镜凑到张师傅面前:“张爷爷!我铜镜里看见赵叔叔在跟您说话!他手里还拿着根弯了的钢管!”镜面白雾中,那道人影果然举着根变形的钢管,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张师傅盯着铜镜,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是有这事。他当时把那根弯了的钢管拿到我办公室,说‘张工,你看这管子,再用下去要出人命的’,我却没当回事……”

葛正拍了拍张师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您当时也是身不由己,建筑公司的压力您扛不住。现在我们想知道,那三个工人的家属,当年具体拿到了多少赔偿?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张师傅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个泛黄的牛皮本,页面都脆得怕碰:“赔偿款说是给了五万,可实际上家属只拿到两万,剩下的都被项目经理扣了。联系方式我当年记在这本子上了,后来公司换了地址,我试着打了几次,都成了空号。”

李婷接过牛皮本,小心地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她指着其中一页:“张师傅,这上面写的‘王强,郊区王家村’,是不是就是那个有瘫痪老母亲的工人?”张师傅点头,手指在“王强”两个字上轻轻摩挲:“对,他母亲当年瘫在炕上,全靠他一个人挣钱。事故后我去王家村看过一次,他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问我‘强子怎么还不回来’,我只能说他去外地打工了,不敢告诉她真相。”

虎娃的铜镜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他差点没拿稳,镜面白雾里的人影开始晃动,像是在着急地跺脚。李婷赶紧将玉佩贴在牛皮本上,绿光瞬间漫过纸页,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感应到王强的情绪了,他现在很着急,想知道他母亲后来怎么样了,还想知道那笔被扣的赔偿款有没有到他母亲手里。”

张师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牛皮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后来我又去了一次王家村,他母亲已经不在了,邻居说她是思儿成疾,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王强寄回去的照片。那笔赔偿款,我后来偷偷补了三万给邻居,让他们帮着办了后事,可我一直没敢告诉王强……”

葛正将纸巾递给张师傅,声音沉了些:“张师傅,您已经尽力了。现在我们想先去王家村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强母亲的墓地,让他去祭拜一下,了却他的执念。另外,赵建军和刘根生的家属信息,您还有印象吗?”张师傅擦了擦眼泪,翻到牛皮本的最后一页:“赵建军的妻子当年在纺织厂上班,叫李秀莲;刘根生的妻子叫陈梅,好像在附近开了家小饭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这儿。”

李婷将牛皮本里的信息抄在笔记本上,玉佩的绿光慢慢弱了些:“纺织厂前几年拆迁了,改成了居民区,我们可以去那边的社区问问;至于陈梅的小饭馆,或许老住户会有印象。”虎娃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说:“师傅!李婷姐姐!你们看!铜镜里的人影好像在朝我们点头!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