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想说些什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说如果陈世昌发现了我，如果他要杀我，如果我只能靠牺牲自己来换取情报——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苏锦娘懂。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完。

别哭。苏锦娘用右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那只手粗糙，布满伤痕，动作却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眼泪是给敌人看的。我们之间，不需要。

婉清用力点头，将那滴快要掉下来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把肩膀挺直，把下巴抬起，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在做最后的整装。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头深处挤出来的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场戏演到底。

苏锦娘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那笑很淡，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却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释然。

一起。她说，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苏州河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汽笛的呜咽，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又像是一句无人听见的告别。

天亮之前，我得走。她说，没有回头，你保重。

婉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瘦削，单薄，左臂吊在胸前，像一株被狂风摧残过的芦苇，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

你也保重。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锦娘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窗帘的阴影里。门开了，又关上，门闩被轻轻拔开，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婉清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她摸了摸胸口，那枚玉坠还在，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一个遥远而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