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污浊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管,引发撕心裂肺的呛咳,混合着血水和江水一起呕出。她贪婪地、却又无比痛苦地呼吸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透过厚重的水体和上方交错坍塌的木质结构缝隙,隐约能看到极其黯淡的、扭曲的水面反光——那是岸上可能残存的灯光或火光,经过江水折射后微弱不堪。
她正趴在一段倾斜的、表面滑腻布满苔藓和水生生物的木质结构上,像是沉船的甲板或船舷的一部分。四周是更加浓重的黑暗,能听到江水在狭窄空间里流动的汩汩声,以及木头在长期浸泡和水压下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吱嘎”声。空气浑浊冰冷,弥漫着浓烈的淤泥腥气、木头腐朽的霉味,还有一种……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
暂时安全了?至少,追兵和那些恐怖的触须,暂时找不到这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全身各处的剧痛同时袭来。左臂的骨折处肿得老高,稍稍一动就痛彻心扉。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背部、腿上满是刮擦伤和撞伤,被江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失血和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蜷缩在冰冷的木板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生锈的铁钉,以防自己滑落回水中。意识在疼痛、寒冷和极度疲惫中浮沉,几次差点晕厥过去,又被求生欲强行拉回。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滑下去淹死。
她强迫自己思考,用思考对抗昏沉的侵袭。
周砚秋……他怎么样了?那些触须……追兵……他还能活下来吗?
阿坤……已经死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青年,就那样躺在了碎石滩上。
还有仓库黑布下那些绝望的“实验品”……地底那正在异变的恐怖聚合体……
自责、悲伤、恐惧、愤怒……种种情绪翻搅着她的内心,比身上的伤痛更加难熬。但她知道,此刻沉溺于情绪毫无用处。
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周砚秋和阿坤的牺牲,才有可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潜渊会”的罪行,传递出去,告诉婉清,告诉沈逸尘,告诉任何可能对抗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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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包传来的微弱暖意,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暖意很奇异,并非持续散发热量,而是仿佛随着她的心跳,或者随着水下深处那隐隐的脉动,同步地、微弱地搏动着。
她艰难地挪动右手,摸索着解开湿透的腰包。里面东西不多:浸湿的零钱、折叠小刀、硬邦邦的干粮,还有那个油纸包。油纸已经湿透,但包裹得很紧。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正是那枚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银质长命锁。
在绝对的黑暗中,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当她用手指触碰长命锁时,那股微弱的、搏动般的暖意更加清晰了。而且,她残存的、受损的感知能力,似乎捕捉到长命锁上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洁净的“意念残留”,与周砚秋那冷硬锐利的气质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温柔的、守护的祈愿。
是周砚秋妹妹的?还是他母亲的?这长命锁,似乎不仅仅是纪念物……它本身,或者曾经接触过什么,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净化”或“守护”性质的气息?正是这丝气息,与水下那异常的脉动产生共鸣,又反过来微弱地保护或牵引了她?
苏锦娘将长命锁紧紧握在手心,那微弱的暖意仿佛顺着掌心,流遍她冰冷颤抖的躯体,带来一丝虚幻却珍贵的慰藉。
水下那脉动……到底是什么?是另一块“源痕”碎片?还是那地下聚合体的延伸部分?亦或是……这沉船残骸里,藏着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