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重。
婉清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不断下沉,四肢百骸无一不痛,灵魂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虚无。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在冰冷的潮水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声音开始穿透这沉重的黑暗。
是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堆跳跃的篝火,火焰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照亮了这处废墟仓库的角落。
她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身上盖着几件干净的旧工装。周砚秋靠坐在不远处的墙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此刻正闭目眼神。苏锦娘躺在她旁边,盖着同样的工装,胸口微微起伏,虽然还未苏醒,但脸色不再是可怕的灰败,唇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们还活着!真的活过来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虚弱。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了回去。
动静惊动了周砚秋,他立刻睁开眼,看到婉清醒来,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关切:“林小姐!你醒了!别乱动,你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中气。
篝火旁,那个被称为老彼得的身影转了过来。他正在用一个破旧的铁罐烧着热水,帽檐依旧压得很低。
“醒了?”他沙哑地开口,将铁罐从火上取下,倒了一点热水在一个破碗里,递过来,“喝点热水,慢慢来。”
婉清在他的帮助下,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小口啜饮着热水。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涸的五脏六腑,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气。
“周先生…苏姨…”她急切地看向两人。
“暂时死不了。”老彼得替周砚秋回答了,语气依旧平淡,“你做的…很惊人。但他们伤得太重,只是吊住了命,离好还远得很。”
周砚秋看向婉清,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感激、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林小姐…大恩…”他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
婉清摇摇头,目光落在发间。那支白玉簪依旧好好地簪在那里,触手温润,只是那裂痕中的光华似乎黯淡了许多,仿佛也消耗巨大。
“是它…救了我们。”婉清低声道,心中充满了对这神秘玉簪的感激与依赖。
老彼得的目光也再次落在玉簪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灵玉回春,心诚则灵。然力有穷时,慎之戒之。’古籍上是这么说的。你耗的是自己的元气,下次未必还能这么幸运。”
婉清心中一凛。原来如此,那强烈的虚弱感竟是元气大耗所致。但只要能救人,她不在乎。
“老先生…您似乎…知道这簪子的来历?”婉清忍不住问道。这个沉默的码头工人,展现出的见识远非常人。
老彼得拨弄了一下篝火,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年轻时跑船,天南地北,听过些老故事。有些古玉,通灵,认主,能护体,甚至…能续命。但这些东西,通常也伴随着大因果,大凶险。非福泽深厚、心志坚定者不能承受,反受其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婉清:“你这支簪子,灵性之强,是我听闻之最。它既然认你为主,必有缘由。但你也要记住,力量越大,反噬越凶。依赖它,也会被它…改变。”
他的话如同谶语,让婉清心中莫名一沉。改变?会被改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