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蛇信舔过耳膜,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听说,你想见我?还带了……你父亲的一点小玩意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桌角那本油腻的账本。
林婉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三角眼。开口时,声音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却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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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
“我爹死了。”
陈世昌吹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吗?”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谈论天气,“林鹤年先生……福寿膏抽得太凶,油尽灯枯,可惜了。不过,他走得也算‘干净’,一把火,尘归尘,土归土。省了买棺材的钱。”他啜饮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干净?”林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颤抖,“烧死在自家烟榻上?连……连舌头都没了半截?!陈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干净’?!”她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铁链哗啦作响。
陈世昌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终于抬起眼皮,三角眼里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舌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宽大的审讯桌,那双眼睛如同毒蛇盯住猎物,“林小姐,看来你对你父亲的‘爱好’,了解得还不够深啊。”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物件——赫然是一根特制的、用于挑拨鸦片烟膏的钢签!签子的尖端,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点诡异的、暗红色的焦痕!
“这老烟鬼,”陈世昌用指尖拈着那根钢签,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描淡写,“烟瘾犯了,又没钱买膏子,疯魔了。竟然……想用这烧红的签子,去烫他藏在烟膏盒夹层里的……最后一点‘私货’。”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蠢事。
“结果嘛……”陈世昌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钢针,直刺林婉清骤然收缩的瞳孔,“手抖了。这烧红的尖儿……没烫着烟膏,倒是……哧啦……”
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逼真的、向前轻轻一戳的动作!
“烫穿了他自己的腮帮子!烫进了嘴里!还……搅了那么一下。”陈世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林婉清的耳膜和心脏!“半截舌头……黏在这签子头上,啧啧,烤得焦糊,跟块烂肉似的。那老东西疼得满地打滚,撞翻了烟灯……”
他顿了顿,欣赏着林婉清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模样,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更深了:
“火……呼地就起来了。他嘴里冒着烟,身上冒着火,像只着了火的耗子,满屋子乱窜……最后,抱着他那点‘命根子’,倒在那张宝贝烟榻上……烧得可真干净,就剩几根黑黢黢的骨头了。巡捕房的人,还是靠着那半截没烧化的银戒指……才认出是他呢。”
“噗——!”
林婉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她死死捂住嘴,却无法阻止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指缝间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也溅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如同点点凄厉的红梅!
“爹——!!!”一声撕心裂肺、如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她所有的压抑和伪装,响彻在冰冷死寂的审讯室!巨大的悲痛、愤怒、以及父亲临死前那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惨状,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将她凌迟!
她整个人从铁椅上滑落,蜷缩在地,肩膀剧烈地抽搐,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紧捂的指缝间溢出。血,混着泪,滴答落下。
陈世昌冷漠地看着地上崩溃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根沾着“故事”的钢签收回口袋,仿佛收起一件用过的工具。他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气。
“所以,林小姐,”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丧钟,“你爹死了。死得……很难看,也很‘干净’。他留下的这本破烂玩意儿……”
他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嫌恶地用指尖捻起桌角那本沾满血污油渍的账本。
“……除了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赌鬼、老烟鬼,外加一个卖女求烟的畜生,还能有什么用?”他随手翻开,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债务记录,掠过“抵押:女婉清”那行刺目的字迹,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用它来威胁我?还是……指望它能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