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断弦缚信

海上槐花劫 安亿心 2803 字 5个月前

偏厅相对安静,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窗外的血腥与喧嚣,只留下沉闷的警笛声如同背景噪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家具打蜡后的混合气味。林婉清被安置在一张宽大的、铺着猩红色丝绒坐垫的法式沙发里。苏锦娘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死寂。偏厅里只剩下林婉清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她靠在冰冷的沙发靠背上,浑身脱力。脚踝的剧痛、掌心的灼伤和手腕上那如同烙印般的束缚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她颤抖着,缓缓抬起那只被宽大袖口覆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掀开袖口一角。

手腕上,那根染血的断弦如同一条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锁链,死死缠绕着。暗红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将断弦和下面那个微小的纸卷紧紧粘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怪诞而沉重的“手镯”。断弦的毛刺刮擦着她腕上细腻的皮肤,带来持续的刺痛。

这到底是什么?苏锦娘是谁?她为什么要冒险传递这个?是沈逸尘安排的?还是……“槐根”?纸卷里是什么?新的指令?联络方式?还是……催命的符咒?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伸出另一只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试图去解开那根死死缠绕、被血痂粘合的断弦。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林婉清悚然一惊!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放下袖口,遮住手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不是苏锦娘。而是一个穿着陈家仆人统一黑色短褂、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男子。他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极其考究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紫砂蟋蟀罐。罐身温润,雕刻着精细的松鹤延年图案。盖子用细密的铜丝网罩着。

“林小姐,”年轻仆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周先生遣人送来一件玩意儿,说是给小姐压惊解闷的。请小姐务必收下。”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林婉清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轻巧无声。

周先生?周砚秋?!那个在陈世昌宴席上沉默寡言、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报馆编辑?!

林婉清的心头再次剧震!周砚秋?!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东西给她?还是……一只蟋蟀?!

年轻仆人放下托盘,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偏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婉清沉重的心跳和窗外隐约的警笛声。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精致的紫砂蟋蟀罐上。

蟋蟀罐?压惊解闷?在这种时候?!这绝不可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沈逸尘!周砚秋是沈逸尘在报馆的同事!他们……是一起的?!这是联络?!是信号?!

巨大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燃起!她不顾一切地扑到茶几前!手指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剧烈颤抖!她一把掀开了蟋蟀罐那细密的铜丝网盖子!

罐内铺着湿润的细沙和几片翠绿的草叶。一只通体漆黑、油光发亮、体型硕大健硕的蟋蟀,正静静地伏在沙土上。它两根长长的、如同钢丝般的触须微微抖动着,头部宽阔,复眼漆黑深邃,闪烁着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巨大的、带着锯齿状倒刺的后腿,如同两柄蓄势待发的战斧!一股野性难驯、凶悍好斗的气息,隔着罐子扑面而来!

小主,

这绝非寻常的玩物蟋蟀!这是一只真正的、在残酷厮杀中活下来的“将军”!

蟋蟀似乎被惊动,猛地抬起头,两根触须如同天线般警觉地竖起!它没有鸣叫,只是用那双漆黑的复眼,冷冷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透过铜丝网,直直地“盯”着林婉清!

就在林婉清的目光与那双冰冷的复眼对视的瞬间!

“瞿——瞿瞿——!”

蟋蟀猛地振动起背上的透明翅翼!发出一连串极其短促、尖锐、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鸣叫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刺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窗外隐约的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