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味道《正月十五夜》
逸尘读此,遥想东京上元盛景,恍如隔世。今沪上十里洋场,霓虹彻夜,笙歌不歇,然其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繁华似锦,不过镜花水月;太平盛景,实乃海市蜃楼!悲夫!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汴梁旧梦的追忆,对沪市虚假繁华的讽喻,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悲怆。这显然是他之前阅读时随手留下的感怀。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感受着字句中流淌的共鸣与痛楚,林婉清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沈逸尘……他此刻是生是死?这字迹,会不会是他留下的最后痕迹?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同仇敌忾的悲愤瞬间淹没了她!也点燃了她心中那个孤注一掷的念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支唯一可用的笔——一支秃了毛的、沾着干涸墨迹的旧毛笔。笔锋早已分叉,墨色也黯淡。但这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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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拔下自己发髻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簪身上,还残留着昨夜她掌心伤口崩裂时沾染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她看也不看,用尖锐的簪尾,狠狠刺向自己另一只手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呃!”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新鲜的、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将分叉的旧毛笔尖,用力按在掌心那涌出的鲜血之上!暗红的、粘稠的血液迅速浸透了枯硬的笔毛,将其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昏黄的灯光下,她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庞异常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她左手死死按着那本摊开的《东京梦华录》,右手握着那支饱蘸了自己鲜血的毛笔,如同握着一柄染血的匕首!
她的目光,落在沈逸尘批注的那首苏味道《正月十五夜》诗旁。
笔尖悬在泛黄的、留有沈逸尘清雅墨迹的眉批空白处。颤抖着,落下!
鲜红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血液,在古老的、泛黄的宣纸上,晕开一道刺目的痕迹。她屏住呼吸,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和力量,手腕悬停,笔走龙蛇!用那饱含着自己鲜血的笔锋,在那片留白处,在沈逸尘悲怆的批注旁边,重重地、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行同样属于李商隐的、却字字泣血、饱含决绝与回应的诗句: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十四个鲜红淋漓的血字!每一个字都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焚身碎骨亦不悔的决绝!这是对沈逸尘悲怆的回应,是对蛀洞中那份“驱除鞑虏,复我中华!”誓言的无声承诺!更是她林婉清,在此绝境之中,用生命和鲜血立下的无声战书!
写完最后一个“干”字,最后一笔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的血痕。林婉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滚,留下几道断续的血痕。她撑着桌沿,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掌心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涌出鲜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在“蜡炬成灰泪始干”几个血字旁,晕开一小片更加暗沉的深红。那本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古籍,此刻沾染着她的鲜血,静静地躺在桌上。沈逸尘清雅的墨迹,与她用血写就的回应,并列在一起,如同跨越时空的对话,悲怆而壮烈。
“砰——哗啦!!!”
正屋方向,终于传来一声巨大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破碎声响!伴随着林鹤年一声野兽般的、充满绝望的嘶嚎!槅扇门……似乎被撞破了!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林婉清瞬间清醒!她顾不上掌心的剧痛,一把抓起那本染血的《东京梦华录》,用那块靛蓝色的粗布胡乱一裹!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抱着它,猛地扑向那扇敞开的木格窗!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襟。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屈辱、绝望和此刻又留下她血誓的冰冷囚笼。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朝着窗外狭窄黑暗的巷道,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怀中的古籍沉甸甸地撞在她的胸口。下方,是堆满杂物和垃圾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暗!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