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守墓人

“若不去呢?”陈墨拼尽全力,终于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细微如蚊蚋。

“若不去?”老人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点暖意,“‘规苑’的猎犬鼻子最灵,今日你与判官笔气息相连,已被标记。他们虽暂退,必卷土重来,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个带裂痕的‘规卒’了。至于其他嗅到味道的……嘿嘿。”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凶险,让陈墨浑身发冷。

“老夫言尽于此。”老人手中的竹杖再次轻点地面,这一次,点在他自己身前的阴影里。“今日之事,如露如电。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佝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轮廓融于黑暗,焚香与尘土的气味也随之迅速消散。

“等等!”陈墨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道,“你……你是谁?谁托你救我?”

模糊的轮廓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难以捉摸的感慨,最后传入陈墨耳中:

“故纸堆里,一介守墓人罢了。至于托付之人……她或许希望你永远不必知道。”

余音袅袅,人影已杳。

管道彻底恢复了原本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远处水潭的微光和手中判官笔那吸收一切光线的黝黑,提醒着陈墨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濒死幻觉。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刺骨。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灵魂的虚弱,以及那被硬生生“折去”三年寿命的恐怖认知,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还活着。

手里握着一支可能带来更多灾厄、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判官笔”。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充满诡异规则和未知势力的世界。

而他必须去一个叫“忘川巷十七号”的地方,找一个姓孟的婆婆。

陈墨靠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挣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判官笔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彻底黯淡,笔身粗糙冰凉,像一块顽铁。

他尝试松开手指,指关节僵硬得不听使唤,仿佛已经与笔杆长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将手指一根根掰开。

笔,没有掉落。它似乎轻了一些,又或者是他手臂的麻木感减轻了。笔身上,那些黯淡的纹路深处,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流光,快得像是错觉。

陈墨盯着那支笔,良久。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笔小心地、珍而重之地,插进了自己破烂外套的内侧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得爬出去,找到那个“忘川巷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