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训练场。
黑豹吊着左臂,正在指导押运队员训练——不是打架,是标准的防暴控制技巧。
“按住手腕,不是按关节。控制住就行,别伤人。”黑豹的声音很冷,但很有耐心。
一个队员动作错了,他亲自示范,用没受伤的右手完成一套标准的锁腕动作。
“豹哥,”刘志涛走过去,“伤没好就别练了。”
“小伤。”黑豹说,“不练,手就生了。”
林雪看着黑豹手臂上的石膏,又想起那张病床照片。
“这位是林记者。”刘志涛介绍。
黑豹看向林雪,眼神很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林雪犹豫了一下,“昨晚受伤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都在医院。”刘志涛说,“医药费公司全出,还有奖金。”
“奖金?”
“为红字流血的人,红字不能亏待。”刘志涛重复了昨天的话,“这是规矩。”
林雪沉默。
她看着训练场上那些队员——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有些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都很专注。
这些人,如果没在红字物流,现在可能在哪儿?
在街上混?在牢里?或者……已经死了?
“刘总,”林雪突然问,“你收留这么多有前科的人,就不怕他们再犯事?”
“怕。”刘志涛实话实说,“所以我立规矩。犯了规矩,就按规矩办。”
“怎么个办法?”
“轻的罚款,重的开除,再重的……”刘志涛顿了顿,“送派出所。”
林雪看着他:“你会送自己的人进派出所?”
“会。”刘志涛说,“上个月有个队员,在外面喝酒打架,把对方打伤了。我知道后,亲自送他去自首。现在他还在拘留所。”
“为什么?”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刘志涛说,“如果我能包庇自己的人,那规矩还有什么用?”
林雪没再问。
她心里很乱。
来之前,她以为刘志涛就是个黑社会洗白的典型——用正规生意做掩护,骨子里还是暴力那一套。
但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在努力建立秩序、给边缘人一条活路、甚至不惜大义灭亲的……企业家?
不,还不是企业家。
是一个在刀尖上走钢丝的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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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他们走到货运站门口。
正要告别,一辆三轮车停在了门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卷起来的东西,用红布包着。
她看到刘志涛,眼圈立刻红了。
“刘老板……”
刘志涛快步走过去:“张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我来送个东西。”女人声音哽咽,打开红布——里面是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落款:孙建国全家。
“刘老板,”女人哭着说,“老孙他不是人,他放火烧公司……可你不计前嫌,还垫钱给我治病……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她说着就要跪下。
刘志涛一把扶住她。
“张姐,别这样。”他接过锦旗,“老孙做错了事,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你没错,治病要紧。钱的事你别担心,公司会负责到底。”
“刘老板……”女人哭得说不出话。
刘志涛对虹姐说:“虹姐,送张姐回家。再取两万现金,给张姐当生活费。”
“不用不用!”女人连忙摆手,“公司已经帮我垫了那么多医药费,我不能再要钱了……”
“拿着。”刘志涛语气坚决,“老孙不在,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养好身体,等老孙出来,你们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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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泣不成声。
虹姐扶着她上了三轮车,开车送她离开。
林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锦旗在风中微微晃动。
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八个字,很俗套。
但此刻,重如千斤。
“孙建国,”林雪轻声说,“就是纵火案那个内应?”
“嗯。”刘志涛把锦旗卷好,“他妻子尿毒症,没钱治。杨大彪给了他十万,让他帮忙放火。”
“你恨他吗?”
“恨过。”刘志涛说,“但看到他妻子跪在我面前哭的样子……恨不起来了。”
他看着林雪:“林记者,你说我和陈天豪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陈天豪为了钱可以害得人家破人亡。而我,想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
林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狠辣,但深处,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悲悯。
也可能是孤独。
“刘总,”林雪最终说,“独耳的事,我会继续查。但我会谨慎。”
刘志涛点头:“谢谢。”
“不用谢。”林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陈浩的浩运物流,今天开始全面降价。降幅……百分之三十。”
刘志涛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
“我是财经记者。”林雪说,“浩运今天上午开了发布会,宣布进军滨江物流市场,首期投入五千万,要打价格战。”
她顿了顿:“刘总,你的规矩,能挡住资本吗?”
刘志涛沉默。
“我会想办法。”
林雪看着他,突然说:“冷链物流。”
“什么?”
“滨江的冷链物流市场,现在还是空白。”林雪说,“四大公司都在做普通货运,没人愿意投钱建冷库、买冷藏车。如果你能抢先做起来,就有护城河。”
刘志涛眼睛一亮。
“你怎么……”
“我说了,我是财经记者。”林雪拉开车门,“刘总,祝你好运。”
车开走了。
刘志涛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街角。
手里,那面锦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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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红字物流紧急会议。
“浩运降价百分之三十,我们的大客户,已经走了八个。”虹姐汇报,“剩下的,也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