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水陆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终于拍打到了江宁城下。
江面上,突破外围防线的北军水师战舰密密麻麻地锚泊在下关至燕子矶一带江面,桅杆如林,战旗猎猎,与城头守军紧张对峙。陆路上,北军先锋已在幕府山、钟山等地建立营寨,主力正源源不断开抵,将江宁城三面合围。
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了这座六朝古都。城内,粮价飞涨,人心惶惶,若不是钱谦益等士人竭力安抚,以及魏国公府弹压得力,恐怕早已生乱。
龙江船厂已成为江宁防线的江上核心支撑点。“破浪”号与“靖海”号依托船厂岸炮的掩护,如同两颗钉子,牢牢楔在江防线上,与北军水师进行着不间断的炮战和小规模冲突。“破浪”号主炮的威慑力依旧,但连续的作战使其炮管磨损加剧,沈云漪不得不严格控制射击次数。“靖海”号则在一次遭遇战中左舷受损严重,被迫拖回船坞紧急维修。
林昭将指挥所前移到了江宁城墙的朝阳门上。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他深知,守城的关键在于挫敌锐气,拖延时间,等待变数。而这个变数,他隐隐寄托在北方——寄托在李如松身上。
“大人,北军使者到了。”孙幕僚低声道,打断了林昭的沉思。
来的是一名身着北方武将袍服的中年人,神色倨傲,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护卫。
“奉武靖皇帝陛下谕旨,前来招降!”使者展开一卷黄绫,朗声道,“尔等聚众负隅,对抗天兵,实乃螳臂当车!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尔等即刻开城投降,交出首恶林昭及一干格物院妖人,陛下可宽宥其余,保全江宁百姓性命。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守军将领闻言,无不怒目而视。
林昭面色平静,走到女墙边,俯瞰着城外连绵的北军营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头:“朱翊钧弑君篡位,勾结外寇,祸乱国家,有何面目自称皇帝?江宁军民,上承先帝遗志,下为黎民请命,抗的是不义之师,守的是华夏衣冠!要我林昭项上人头,可以,拿朱翊钧的人头来换!要我江宁军民投降,绝无可能!尔等回去告诉朱翊钧,江宁城,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点燃了城头守军的血气。
“誓与江宁共存亡!”
“杀尽北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