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哪跑

刘平手指点向地图上村口外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高坡灌木的区域,

“我要在这里,先挫其锐气,斩其先锋,最好能……惊走独眼龙。”

“二弟,”

刘平直视关羽,

“此战关键,在于你。

我要你明日独自一人,于匪军初至、阵脚未稳、叫骂挑战之时,出村迎战。

不必多言,速斩其先锋悍将。

最好……是能阵斩独眼龙本人。”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暴涨:

“关某,必不辱命。”

“但独眼龙未必亲自先锋。”

张飞插嘴。

“所以需要‘诱’他。”

刘平道,

“三弟,你嗓门大,明日你在土墙上,如此喊话……”

他低声对张飞嘱咐几句。

张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咧嘴:

“哈哈哈!好!好!俺就这么骂!保管把那独眼泥鳅气出屎来!”

陈伯闻言,却面露忧色,迟疑道:

“刘……刘屯长,咱们为何不向县城求援?请县兵来剿匪,不是更稳妥?”

刘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冷静:

“来不及了。

县兵驻在郡城,就算肯发兵。

点验人马、调配粮草、再行军赶路,至少需要两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独眼龙明天就会到。等县兵的功夫,村子早被血洗三遍了。”

他略作停顿,嘴角浮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

“况且官府那套章程,你我多少都见过。

层层上报,多方推诿,公文往来扯皮的时间,比行军的时间还长。

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

刘平看向陈伯,一字一顿:

“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衣袖在烛火前拂过一道坚定的影子:

“这世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最后能靠的……

唯有自己。”

陈伯和几个老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只想着如何死守,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屯长,思路如此清晰狠辣,步步算计,竟是要反客为主。

陈伯声音有些发颤,

“这……能成吗?”

刘平转身,望向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和村里开始匆忙奔跑、搬运物资的人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缓缓道,

“但事到如今,我们唯有死中求活,险中求胜。

陈老,去安排吧。

让乡亲们动作快些,今夜,无人能眠。”

众人凛然,轰然应诺,纷纷快步离去布置。

屋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张飞搓着手,兴奋难耐:

“大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比俺杀猪的刀还快!”

关羽则微微皱眉:

“大哥,云长有一事不明。

火油之物,固然可纵火伤敌,但用量极大,杀伤范围却有限,对付散匪或可,对付结阵之众……”

刘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关羽看不懂的东西:

“二弟,火油之用,不在于烧死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村里渐起的灯火。

“在于光,在于热,在于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于无法扑灭的绝望。”

“在于让一群乌合之众亲眼看见,他们熟悉的人,在眼前变成惨叫的火团。”

“打仗,打的是人命,更是人心。”

关羽若有所思。

张飞挠挠头: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就知道,大哥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二哥砍人,俺骂娘,完了咱们喝酒!”

刘平拍了拍张飞壮实的肩膀,又对关羽点了点头。

而三十里外的老狼岭,黑云寨聚义厅里,一只铜酒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干的?!”

独眼龙赵彪独眼中凶光暴射,盯着跪在下面、抖如筛糠、一身狼狈的陈杰,声音嘶哑如恶鬼。

“是、是陈家村!来了个新屯长,姓刘,带着两个结拜兄弟!

其中一个红脸的……一刀……一刀就把二当家给……”

陈杰涕泪横流。

“啊!!!”

独眼龙仰天狂吼,声震屋瓦。

“点齐所有人马!老子要血洗陈家村!鸡犬不留!”

“给我弟弟偿命!!!”

山寨沸腾起来,火把明灭,兵刃碰撞声、匪徒的嚎叫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