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喉咙发紧,指着旁边笑得像小太阳的贺云,这是我......
我是宁宁的老公!贺云立刻挺胸,把蛋糕盒往王阿姨怀里送,我们来看看滑梯,听说坏了?
贺氏要给孤儿院建赞助基金,新滑梯、新教室、新图书馆......都要最好的!
王阿姨的手在蛋糕盒上抖了抖:这可使不得......
使得。贺云从西装内袋掏出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您看看哪里需要改。
宁宁说这里是她的家,那贺氏就是娘家人,娘家给闺女置产业,天经地义。
季凝望着他递文件时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视频里那个被揪着辫子的自己——那时她以为世界只剩恶意,却不知二十年后,会有个大男孩举着她的全世界,说要给她置产业。
姐姐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她衣角,滑梯坏了,我们只能玩单杠。她指向院子角落,锈迹斑斑的滑梯上缠着警示胶带,几个小男孩正蹲在旁边用树枝画假滑梯。
季凝蹲下身摸她发顶:过段时间,会有新的滑梯哦,比原来的更高,还能转圈圈......
宁宁你听!贺云突然拽她胳膊。
他不知何时摘了片梧桐叶,正放在唇边轻轻吹着——清冽的调子像山涧溪水,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起来,是《虫儿飞》的旋律。
你什么时候会这个?季凝惊讶。
贺云眨眨眼:刚才看王爷爷折树叶吹口哨学的。他又吹了段,忽然停住,好像以前也吹过?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在......在有铁栏杆的地方?
小主,
季凝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想起照片里褪色的铁门,想起背面歪扭的字迹——那时的云哥哥,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正举着树叶冲她笑的大男孩?
小凝?
刘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凝转身时,正撞见她攥着扫帚的手在发抖。
这位教了她六年算术的老师,眼角的痣还在,可鬓角白得比王阿姨还彻底,眼神像受惊的麻雀,匆匆扫过贺云后立刻垂下去:我、我去给你们拿茶......
刘老师等等!贺云喊住她,我刚才吹的曲子,您听过吗?
刘老师的扫帚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的时候,季凝看见她后颈冒起细密的汗珠,像被扔进热水的虾子:不、不记得了......她捡起扫帚转身就走,却在经过季凝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季凝望着她踉跄的背影,心口突然发闷。
她想起蓝天说的季安下是被偷走的孩子,想起视频里那个被揪着辫子的自己,想起刘老师刚才颤抖的手——有些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个她喊了六年的女人心里。
宁宁?贺云把凉掉的蛋糕盒塞进她手里,你是不是想起院长妈妈了?他指的是三年前病逝的老院长,季凝最后一次见她时,老人攥着她的手说对不起,话没说完就永远闭上了眼。
季凝摸了摸蛋糕盒上凝结的水珠,轻轻点头。
贺云立刻搂住她肩膀:那我们去找刘老师吧,她和院长妈妈最亲,说不定知道......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怕碰碎什么。
季凝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握住他的手。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指节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覆盖二十年前那两个在铁门边牵手的小孩。
而此刻,刘老师正躲在茶水间里,望着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老院长临终前写的:小凝的身世,该说清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纸条在她发抖的手里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