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属下……未曾听过这等奇事。”朗杰的声音有些干涩,“草原上的萨满和苯教师父,有时会说,梦见陌生人,可能是祖先的指引,或是……异乡亡魂的纠缠。但反复梦见同一个从未见过的……”他搜肠刮肚,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有些极其古老的歌谣里,倒是有唱到,被山神或湖神选中的男女,会在梦中见到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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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王爷之前曾让他查过关于“梦中预兆”的记载,心中猛地一凛。难道……王爷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朗杰不敢再想下去。
多吉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矮几光滑的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烦躁。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兀的问题,而变得有些凝滞。
半晌,多吉挥了挥手:“下去吧。按我刚才说的办。”
“是!”朗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王帐。
直到站在帐外冰冷刺骨的空气中,朗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他回想着王爷刚才的神情和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王爷变了。
虽然那变化极其细微,隐没在他惯常的冷硬外壳之下,但朗杰跟随他十四年,太熟悉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代表的含义。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郁、疲惫,以及那个关于“梦”的问题……都指向一种朗杰从未在王爷身上见过的、近乎“困惑”和“被侵扰”的状态。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这次秘密南行,以及他反复关注的、白玛岗的那个央金小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朗杰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他是王爷最忠实的刀和盾,王爷的秘密,他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执行命令。他挺直脊背,快步走向营地的另一侧,去安排王爷交代的各项事宜。
只是,那个关于“梦”的问题,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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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多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矮榻上。
朗杰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自己也清楚,那个问题有多么不符合他“多吉王爷”的身份。但他还是问了。那夜在白露闺房中听到的破碎呓语——“梦见”——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耳边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双向的梦境联结?这比单方面的侵扰,更加诡异,也更加……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他将目光投向帐壁上悬挂的地图,落在白玛岗那个小小的标记上。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
脆弱,高烧,呓语,泪痣……还有那缕头发冰凉丝滑的触感,和她无意识蹭着他手指时,那滚烫脸颊带来的、奇异的感觉……
这些画面和触感,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与他记忆中梦境里那个站在绝壁之巅、眼神空洞的绯红身影,反复交错、碰撞。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或者,两者都是?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很可能就藏在白玛岗,藏在央金家族,甚至……藏在那个看似娇弱懵懂的央金·白露自己身上。
他之前派“灰雀”去侦查,是远观,是收集情报。那夜雨夜探看,是近距离的确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