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猿王洞,五十年

然后,那两个字终于从喉咙深处涌出。

“悟空。”

声音不高。

甚至很轻。

可在这寂静的洞厅里,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回荡开来,撞在石壁上,折返回来的回音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悟空,悟空,悟空。

那道金色的身影——

猛地一颤。

那一颤极剧烈。

剧烈到它身下的青石都跟着震动了一下,虎皮滑落一角,一个酒坛咕噜噜滚开,撞在另一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它没有转身。

依然背对着她。

赵晓雯看见,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猛地蜷紧,指节泛白,连金色的毛发都跟着微微竖起。

它在忍。

忍什么?

忍了五十年的孤独?

忍了五十年的委屈?

忍了五十年的思念?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看着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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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厅里静得可怕。

那些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落,将两道身影笼罩在同一片光里,像一幅凝固了很久很久的画。

良久。

那道金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先是肩膀。

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要把什么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

然后是脖颈。

缓缓转动,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脖子生了锈,像是五十年没有这样转过。

最后是——

整个身体。

它转过身来。

那一刻,赵晓雯的眼泪涌了出来。

是它。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神情——

是悟空。

五十年了,它几乎没变。金色的毛发依然浓密柔亮,眉骨依然突出,鼻梁依然挺直,嘴唇依然微微抿着,下颌依然轮廓分明。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五十年前那样,灵动、清澈、带着少年特有的好奇和顽皮,像两汪山间的清泉。

那双眼睛里,多了太多太多东西。

疲惫。

那是日日夜夜不得安眠、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疲惫,是眼窝深处一层淡淡的青色,是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灰暗。

沧桑。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背负太多重量的沧桑,是眼睛里沉淀下来的、像淤泥一样堆积的东西。

痛苦。

那是被困在妖王岭五十年、被迫与那些它不屑的妖物称兄道弟的痛苦,是每一次违心欢笑、每一次强颜附和之后留下的伤痕。

还有——

惊喜。

那惊喜像一道光,从所有疲惫、沧桑、痛苦的最深处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眼眶,把那双眼睛重新点亮。

它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百年前骑在它肩上摘果子的女孩。

看着她在岁月中青丝变白发,看着她佝偻了脊背,看着她眼角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它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凡人,已经白发苍苍,寿元将尽。它以为那一别就是永别,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机。

它万万没想到,再相见时,她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青春灵动的模样。

月白色道袍,青莲剑,清澈的眼眸,挺直的脊背——

像时光倒流。

像命运终于开恩。

它的嘴张了张。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五十年没有说话。

五十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真心话。

五十年没有叫过那个名字。

此刻,那名字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艰涩,破碎,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

“晓……雯……”

“真的……是你……?”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赵晓雯的眼泪彻底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