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沉默了。
他想起在建设管理科的时候,每年写工作总结和计划,也是这么应付。那时候觉得,反正领导也不怎么看,写了就行。
现在换了个位置,才明白:这种应付,会一层层传递上去,最后形成的,是一份看似完整、实则空洞的计划。
而这份计划,会指导下一年的工作。
“刘主任,”林凡说,“我们能不能……提点要求?让各科室报实一点?”
老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林主任,”他说,“你是新来的,有想法,很好。但你要知道,在机关里,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为什么?”
“因为较真了,别人会觉得你麻烦。”老刘说,“各科室有各科室的难处。项目要跑,资金要争,检查要应付,哪有那么多时间认真写材料?咱们办公室,就是服务部门,把材料收齐了,整理一下,报上去,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内容……那不是咱们该管的。”
这话听起来很消极。
但林凡知道,这是老刘二十年的经验之谈。
“我明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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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并不认同。
下午,林凡去找张怀民。
老科长还在原来的办公室,但桌上多了个“返聘专家”的牌子。
“返聘了?”林凡问。
“闲不住。”张怀民说,“局里说,让我帮忙看看材料,把把关。没实权,就是顾问。”
“那也挺好。”
“好什么,”张怀民笑了,“就是找个地方喝茶聊天。不过……有时候,聊天也能聊出点东西。”
他给林凡倒了杯茶:“新岗位怎么样?”
林凡把情况说了。
张怀民听完,点点头:“老刘说得对,也不对。”
“怎么说?”
“说得对,是因为在机关里,确实不能事事较真。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轻松。”张怀民说,“说得不对,是因为……如果所有人都不较真,那工作就真成了应付。”
他顿了顿:“小林,你现在在办公室,位置很特殊。上能接触领导,下能联系科室。你的笔,可以是一支记录真实的笔,也可以是一支粉饰太平的笔。用哪支,看你自己。”
“那我该怎么做?”
“该较真的地方较真,该灵活的地方灵活。”张怀民说,“比如材料,你不能要求每个科室都写得十全十美。但你可以,在整理的时候,把那些实在的东西挑出来,把那些空话套话删掉。让领导看到的,至少是有点内容的东西。”
“领导会在意吗?”
“有的领导在意,有的不在意。”张怀民说,“但你在意,就够了。因为这是你的工作态度。时间长了,领导会知道,你报上来的东西,是有分量的。”
林凡明白了。
这是一种更隐蔽的坚持。
不是硬碰硬,而是在细节处较真。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守住自己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