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不讳。会议室里有人吸气。
吴仪脸上看不出表情:“依据呢?”
肖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报告精简版,起身递过去:“详细数据在这里。简单说,泰国外债结构不合理、房地产泡沫严重、汇率制度僵化。国际游资已经盯上这块肥肉。”
一位央行司长忍不住插话:“但国际主流观点认为……”
“1989年日本泡沫时,国际主流也说‘这次不一样’。”肖向东转向那位司长,“司长,我冒昧问一句:如果危机真的爆发,我们最坏要面对什么?”
司长语塞。
吴仪抬手止住争论,翻了几页报告:“你们建议提前做什么?”
“三件事。”肖向东语速加快,“第一,加强对短期资本流动的监控,特别是通过香港进入的热钱。第二,增加外汇储备,做好汇率维稳预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引导出口企业开拓多元市场,降低对东南亚的依赖。”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些话不中听。但如果等到危机来了再行动,代价会大十倍。”
长时间的沉默。吴仪合上报告,看向在座的部委官员:“今天在座的,有央行、外贸部、计委的同志。这份报告,大家都应该看看。不看结论,看数据,看分析方法。”
她转向肖向东:“报告留下,我们会研究。但肖总,我也要提醒你——这类敏感分析,要注意传播范围。市场信心很重要。”
“我明白。报告只送了内部渠道。”
座谈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散会后,吴仪的秘书叫住肖向东:“领导说,你们研究院可以定期报送内部简报。不用长篇大论,关键数据和趋势判断就行。”
“简报报送渠道是?”
“直接给我。”秘书递过名片,“但记住: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走出中南海时,北京夏日的阳光刺眼。李卫国等在外面,急切地问:“怎么样?”
肖向东把名片递给他。
李卫国看清上面的单位,手抖了一下:“这……成了?”
“成了第一步。”肖向东深吸一口气,“至少,有人听了。”
两人站在红墙外,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远处,天安门城楼上的国徽在阳光下闪耀。
1996年的中国,经济在高速增长,改革在深入推进,香港回归在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好。
但在这片繁荣之下,一场风暴正在东南亚酝酿。
而他们,刚刚把预警送进了最高决策圈。
能做到哪一步,不知道。
但至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