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深圳的清晨来得早,清洁工扫街的声音由远及近。
肖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夜未眠,眼睛酸涩,但精神异常清醒。他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早班的公交车开始运行,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涌上街道,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又开始轰鸣。
这是一个崭新的早晨,也是一个崭新时代的黎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北京的号码。
“卫国吗?我向东。看新闻了吗?”
电话那头,李卫国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看了。部里今天一早就开会了,气氛……不一样了。”
“帮我个忙。我写了一份报告,今天特快专递寄给你。你转交给吴主任,最好能直接送到体改委领导的桌上。”
“什么内容?”
“关于通信产业化的建议。时机到了,卫国。这次真的到了。”
挂掉电话,肖向东又拨了北京的另一个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是林美娟困倦的声音。
“喂?”
“美娟,吵醒你了。”
“向东?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早……”
“在深圳。美娟,你听我说——”肖向东深吸一口气,“时代要变了。真的,要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南方谈话?”
“对。不只是政策要变,是整个思路要变。‘不搞争论’——这意味着,只要对发展有利,就可以试,可以闯。”肖向东声音有些激动,“你的疫苗项目,我的通信项目,都可能迎来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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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娟的声音清醒了:“我昨天也听了新闻。疾控中心今天要组织学习。”
“好好干。”肖向东说,“你的工作比我更有意义。一支疫苗救的人,比一千部电话都多。”
“别说傻话。我们都在做该做的事。”林美娟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过几天。还有些事要和思北商量。”
“注意身体。别熬夜。”
“知道了。”
放下电话,肖向东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楼群间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城市,每一扇窗户都在发光。
他想起1986年最困难的时候,陈思北问过他:“咱们这么拼命,值得吗?”
那时他回答:“值得。因为我们在做一件对的事,一件应该有人去做的事。”
现在,六年过去了。他们熬过了调查,熬过了非议,熬过了漫长的等待。而今天,春雷终于响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陈思北来了。他推开门,眼睛红肿,但神采奕奕。
“写完了?”
“写完了。”
“我昨晚也没睡。”陈思北说,“把技术文档全部更新了一遍。还画了试验网的拓扑图。”
“给我看看。”
两人在晨光中摊开图纸,头碰头地讨论起来。铅笔在纸上勾画,数字在稿纸上计算,未来在言语间逐渐清晰。
窗外,深圳的早晨正全面展开。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工地的机械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蓬勃的交响曲。
这是1992年的春天。冰冻的河流开始解冻,沉睡的土地开始苏醒。一个声音响彻神州大地,如惊蛰的雷,唤醒了一切蛰伏的生机。
肖向东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