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黄浦江上晨雾弥漫,轮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他的人生,即将转向。
一周后,肖向东来到上海。在陈思北那间堆满通信书籍的简子楼里,两人敲定了最后方案:
公司名:“华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注册地在珠海特区。
股权结构:陈思北占40%,北斗科技占30%,团队成员占30%。
第一阶段目标:12个月内完成200门数字程控用户交换机原理样机。
第二阶段目标:通过邮电部入网检测,实现小批量生产。
“还有一个问题。”陈思北说,“我需要一个懂市场的人。技术我能把握,但怎么卖出去,卖给谁,我不在行。”
“李卫国。”肖向东说,“他在深圳四年,从零开始把工厂做到五十人规模,熟悉特区营商环境。而且他认识很多港商,程控交换机在港澳有市场。”
“可他的厂子不是被查了吗?”
“调查结束了,没事。”肖向东说,“特区对民营企业的态度在转变,只要合规经营,政府还是支持的。”
临别时,两人站在交大校园的梧桐树下。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学生们抱着书走过,说说笑笑。
“思北,”肖向东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们没有考上大学,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在东北某个工厂当工人,或者回老家种地。”陈思北说,“但历史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个机会。”
“是啊。”肖向东拍拍他的肩,“这条路很难,但我相信你能走通。因为你是陈思北——那个在北大荒野地里,能用废铁修好拖拉机的人。”
两人握手,用力地。
回到北京后,肖向东开始行动。他把华通公司的项目建议书通过中心渠道递了上去,在有关“通信设备国产化”的讨论中,多次提及“上海有团队在自主攻关”。同时,他让方文敏联系她在珠海的亲戚,为华通寻找合适的研发场地。
一个月后,陈思北办妥停薪留职手续,带着两个行李箱南下珠海。箱子里除了衣物,全是技术资料、电路图纸和那台汉字传呼机原型机——这是他梦想的起点。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上海。这座他生活了九年的城市,给了他知识,给了他工作,现在他要离开它,去南方寻找更大的可能。
而他知道,在北方,在北京,在清华,在那个曾经的地窖里,还有人记得他们的誓言,还在为他们铺路。
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方式:有人在前线冲锋,有人在后方支援;有人破釜沉舟,有人运筹帷幄。
但目标一致:让这个国家,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尊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灿烂。
陈思北闭上眼睛。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