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台与囚笼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2146 字 5个月前

“向东,今天工商又来查了,这次说我们‘消防设施不合格’,要停产整改。但我问了隔壁几家港资厂,他们消防设施还不如我们,根本没人查!”

“郑卫国打过招呼了。”肖向东把下午听到的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明白了。这是敲山震虎。你在北京进了中心,他们动不了你,就来动我。”

“对不起,卫国,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李卫国突然笑了,“咱们从北大荒一路走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整改就整改,正好趁机升级设备。你那边更重要——进了中心,就要用好这个平台。我们在下面受的憋屈,你在上面帮我们说出去。”

这话让肖向东鼻子一酸。是啊,平台。他获得这个平台,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是所有战友托举的结果。李卫国在深圳办厂受阻,林美娟在科研领域受压,陈思北在技术攻关中遇卡,方文敏在政策研究里碰壁——他们每个人的困境,都应该在这个平台上被看见,被讨论,被解决。

“我会的。”肖向东郑重地说。

挂掉电话,他坐到桌前,开始整理副主任要的那份三页材料。关于外汇留成比例的建议,他要写得更有说服力。不仅用深圳的案例,还要找上海、广州、天津的数据;不仅要讲企业困难,还要算国家大账——提高留成比例短期内可能减少国家外汇集中,但长期会刺激更多出口,创造更多外汇。

写着写着,夜已深。窗外清华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肖向东停下笔,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聘书。在昏暗的台灯下,烫金的国徽图案泛着微光。

四天前,他拿到这个聘书时,觉得是认可,是荣誉。

今天,他明白了,这是责任,是武器,也是靶子。

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推敲;他提的每一个建议,都要担得起后果;他走的每一步,都要对得起那些在下面奋斗的战友。

平台很高,但也很窄。囚笼无形,但确实存在。

但他必须站在这个平台上,发出声音。

因为下面有太多人,声音传不上来。

因为他经历过那些困境,知道改革的痛点在哪里。

因为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参与塑造国家的未来。

哪怕这个平台也是囚笼。

哪怕发声可能引来更多打压。

哪怕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肖向东合上聘书,继续写材料。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

1986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改革的路,还在风雪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