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保证做出东西来?”他问得很实际。
“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肖向东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做不出来。你们厂如果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成功了,你们就是行业标杆;失败了,损失我们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
“北斗科技的技术服务费。”肖向东说,“我们签对赌协议:如果我们做不出达标的系统,技术服务费全额退还,再赔偿设备改造的损失。”
这话很有分量。赵大刚重新点上烟,抽了好几口,突然问:“林美娟现在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突然。肖向东愣了一下:“她在北京医学院,搞医学研究。”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肖向东说,“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可惜。”赵大刚笑了,“在北大荒时,我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不过也好,她现在有出息了。”
他站起身,走到展位的机床前,抚摸着冰冷的铸铁:“肖向东,我答应你。回沈阳后,我跟厂里汇报,争取一台旧设备给你们做试验。但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成功了,技术要优先给我们厂用。”赵大刚转过身,“我们厂两千多工人,大部分像我一样,没上过大学,但有一身手艺。他们需要好设备,需要好技术。你能帮他们,我就帮你。”
这不是交易,是承诺。肖向东郑重地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商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这台机器,最小加工直径?”
赵大刚立刻换上职业笑容:“0.5毫米,先生。我们有样品展示……”
肖向东退到一边,看着赵大刚熟练地接待客户,介绍参数,展示样品。那个曾经在北大荒阴暗角落里写小报告的人,如今在广交会的聚光灯下,代表中国制造与外国人谈判。
时代改变了每个人。
离开机械展区时,翻译小王匆匆跑来:“肖工,深圳那边出事了!合资厂的设备刚到港,被海关扣了,说是‘未经批准的自动化设备进口’。对方老板急得跳脚,让您赶紧过去商量。”
又来了。每一次技术引进,每一台设备进口,都可能遇到这样的关卡。改革开放六年了,但门缝依然狭窄,进门的过程依然艰难。
肖向东看了眼还在与外商交谈的赵大刚,转身朝电子展区走去。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今天,他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广交会的喧哗在身后渐渐模糊。肖向东走在人流中,忽然想起北大荒的那个冬天,赵大刚偷偷翻他们的书,被抓住时那张慌乱的脸。
九年了,所有人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有人沉沦,有人崛起,有人改变,有人坚守。而他们这些从地窖里走出来的人,无论走向何方,身上都带着那个年代的印记——冰河下的火种,早春时的破土,寒冬里的坚持。
或许,这就是这一代人的宿命:在变革中寻找意义,在碰撞中定义自我,在争议中创造未来。
而广交会,只是又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