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北一拳砸在实验桌上:“这不就是卡脖子吗?我们自己研发,就是因为不想被卡脖子。结果连研发设备都要被卡?”
“也许……”肖向东突然有个想法,“我们可以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申请进口,走正规程序;另一方面,自己尝试制造替代设备。”
“自己制造?”陈思北和方文敏都看向他。
“编码器的核心是光栅尺和读数头,动态分析仪的核心是高速数据采集和处理。”肖向东快速思考,“这些技术我们不一定完全做不了。清华有光学仪器专业,有电子工程系,我们可以组织跨系协作,先做出简易版的测试设备。虽然精度可能差一些,但至少能开展工作。”
“时间呢?”方文敏问。
“同步进行。”肖向东已经有了方案,“进口申请你负责,走正式渠道,能批最好,不批我们也尽力了。自制设备我和思北牵头,联合相关院系师生,就当是‘教学实践’和‘科研探索’。”
陈思北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就算最后进口设备批不下来,我们也不至于完全停工。而且自制的过程中,还能培养一批懂技术的学生。”
方文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同意。但还有个问题——人员。攻关团队需要哪些专业背景?怎么组织?”
三人开始详细规划。伺服系统攻关需要五个方向:电机设计与制造、电力电子变换、控制算法、传感器技术、系统集成。对应的,需要从清华电机系、自动化系、精仪系、电子系抽调教师和学生,还要联系上海交大在电机控制方面的力量,以及一机部机床研究所的工程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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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有一个人。”肖向东说,“需要懂生产工艺、懂质量控制、懂成本控制的人。实验室做出一台样机容易,但要实现量产,完全是另一回事。”
陈思北想了想:“我在江南厂认识一个老工程师,姓吴,八级钳工出身,后来学设计,搞了一辈子机床。去年退休了,但身体还好。如果能把他请来……”
“立刻联系。”肖向东说,“我们需要这种‘大国工匠’。”
计划初定,已是深夜。方文敏先离开,她明天要去科委汇报方案。实验室里又只剩下肖向东和陈思北,还有三台沉默的机床。
“思北,”肖向东突然问,“你说,我们这一代人,到底能改变多少?”
陈思北正在整理工具,闻言停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清华园的夜色,许久才说:“我不知道能改变多少。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就一点都不会改变。”
他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异常坚定:“1976年在地窖里,我们三个说要做点什么。现在李卫国在深圳搞特区,你在北京搞改革,我在上海搞技术。我们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也许我们看不到最终的结果,但至少——”他指着那些机床,“我们给后面的人铺了路。”
肖向东想起穿越前的中国,那些在数控机床、伺服系统领域奋斗的工程师们,那些终于让中国机床走向世界的人们。他们可能不会知道,在1985年的这个春天,有两个从北大荒走出来的年轻人,在清华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开始了最初的探索。
但历史就是这样书写的:每一代人完成自己的使命,把火炬传给下一代。而他们这一代的使命,就是在封锁中突围,在落后中追赶,在争议中前行。
“开工吧。”肖向东说,“天亮前,我们把电机设计方案理出来。”
灯光又亮了一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国家机械工业委员会的办公室里,郑卫国正在审阅一份进口设备申请单。申请单位:清华大学工程力学系;设备名称:高精度光学编码器;用途:数控机床伺服系统研究;申请人签字:肖向东。
他拿起红笔,在审批意见栏悬停良久,最终写下:“暂缓。请补充详细技术论证及国产替代方案研究。”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