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命科学的叹息之墙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2153 字 5个月前

“对。虽然生物实验我不是很懂,但工程学里的‘系统补偿’思想应该是相通的。”肖向东在图上标注,“你看,这里是输入条件,这里是目标输出,中间是加工环节。如果加工环节的某个设备能力不足,我们可以在上游增加预处理,在下游增加后处理,形成一个更强的系统来达成目标。”

他们就这样蹲在土坡上,讨论了整整一个小时。林美娟画出了细胞培养的完整流程,肖向东标注出每个环节的“薄弱点”和“可改进空间”。一个医学生和一个工科生的思维碰撞,在1979年深圳的荒地上,产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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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问题。”林美娟最后说,“就算方法上能改进,我们也需要一些基础的分析仪器——比如蛋白电泳仪、紫外分光光度计。这些国内能生产,但精度不够。而进口仪器……”她苦笑,“比离心机还难。”

肖向东想起被海关扣留的Apple II。同样的困境,在不同的领域重复上演。

“美娟,”他突然问,“你们的项目,最高保密级别到什么程度?”

林美娟沉默了几秒:“部级直接关注。因为……这关系到一批特殊人群的健康保障。”

特殊人群?肖向东脑中闪过几个可能:矿工?战士?还是……他不敢深想。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接触到香港的科研设备经销商,但需要‘国家急需’的理由才能申请外汇和批文,你能提供什么?”

林美娟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土。“跟我来。”

她带着肖向东走进华侨城筹建处的板房区,在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挂着一块“军事医学研究协作点”的牌子。房间很简单:两张桌子,几个文件柜,墙角堆着一些玻璃器皿和化学试剂。但墙上挂着一幅图表,让肖向东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手绘的“国内外生物制剂研究进展对比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技术指标。欧美日本的曲线一路向上,而中国的曲线在1970年之后几乎停滞,直到1978年才重新开始爬升——但起点已经落后了至少十年。

“这张图不能拍照,不能抄录,只能看。”林美娟站在图前,“春蕾项目,就是要在这条差距巨大的赛道上,追上第一梯队。我们追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时间——因为每耽误一年,可能就意味着一些人等不到新药。”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肖向东听出了其中的灼热。那是科学家面对难题时的执着,也是医生面对生命时的紧迫。

“我明白了。”他说,“给我一周时间。我想办法拿到一份‘微型计算机在生物医学研究中应用前景’的报告,把你们的设备需求整合进去。如果上面问起,就说这是‘现代化建设急需的科研支撑条件’。”

“风险呢?”

“风险一直都有。”肖向东看着墙上的差距图,“但美娟,你看这条曲线——中国科研的停滞期,正好是闭门造车的十年。现在门开了,如果我们因为怕风险而不去拿门外的东西,那这条曲线永远追不上。”

林美娟看着他,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春蕾项目的中间产物——从人脐带血中初步提取的活性因子。”她把瓶子放在肖向东手心,“离心纯度只有30%,离临床要求的99.9%差很远。但这是我们的起点。”

玻璃瓶微凉。肖向东握紧它,仿佛握着一代科研人的心血。

“我会让它变得有用。”他承诺。

那天傍晚,他们并肩走出华侨城。夕阳把荒地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香港的灯光开始星星点点亮起。分别时,林美娟突然说:“向东,我在想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