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别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1832 字 5个月前

没有话语,没有走近。一个微笑,一次挥手。

肖向东看着她,也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望一点之间。他知道,她懂他的离去,懂他的抱负,正如他也懂她留在这里的坚守和她的路。他们是两条短暂交汇又注定分开的溪流,各自奔向需要他们的河道,但曾在同一片冻土下,感知过彼此的温暖与坚持。

小主,

这就够了。

“上车了!上车了!”刘师傅掐灭烟头,大声招呼。

肖向东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场院,看了一眼那些黝黑的、质朴的、充满不舍的面孔,看了一眼远处无垠的、正在苏醒的黑土地,看了一眼柱子旁那个静静伫立的蓝色身影。然后,他转身,抓住车厢板,利落地翻了上去。

李卫国、陈思北、吴建国、周继学和其他两位知青也依次上来。车厢里还放着一些连队托他们捎带的东西,显得有点拥挤。大家靠着车厢板坐下,腿悬在外面。

卡车发动了。熟悉的、粗暴的轰鸣再次响起,车身震颤。

“再见!”

“保重啊!”

“写信——!”

送行的人群跟着车缓缓移动,挥着手,喊着。王海柱跑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用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连长和指导员站在人群前,神情肃然。

车子加速,驶出场院,驶上泥泞的土路。送行的人群和连队的土坯房渐渐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褐黄相间的原野,和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满是车辙的土路。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和泥土的腥气。但这一次,肖向东没有缩脖子。他挺直背,望着前方。

脑海里,过去一年半的时光如同电影画面般飞速掠过。

从2025年实验室猝死的黑暗,到1976年东北清晨被踹醒的木门;从啃下第一口粗糙窝头的反胃,到地窖里微弱的油灯光和激烈的低声争论;从赵大刚阴冷的窥视,到老谢头雪夜送书的惊险;从修好闸门和拖拉机后老师傅们眼中的光彩,到广播响起时场院里那场灵魂出窍般的集体震撼;从无数个寒冷夜晚“无声课堂”上大脑的飞速运转,到考场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偷渡”了时间,怀揣着未来的记忆和一颗不属于这里的心脏,被抛入这个粗糙、匮乏、却充满生命力的年代。他曾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预警者,是历史的旁观者,甚至是被困于此的囚徒。

但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