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挣扎着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吝啬地洒在崔大牛和灰毛身上,暖意近乎于无。
他们已经爬上了一段极其陡峭的岩坡,这里树木稀疏,只剩下狰狞的怪石和从石缝里顽强钻出的枯草。
崔大牛瘫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像条被剥了皮、又用钝刀子反复刮过的鱼,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灰毛趴在他脚边,气息微弱,半边身子的溃烂似乎更严重了,毛发粘连着黑红的脓血。
那微弱的“牵引”,还在。
从前方那个状如巨兽之口的垭口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胸口皮肉下那点微弱的搏动,也还在,缓慢,顽强,如同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不肯死去。
崔大牛望着那垭口。
距离似乎没缩短多少。
以他和灰毛现在的速度,爬到天黑也未必能到。
而且,就算到了,又能怎样?那“牵引”的尽头,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糟的坑?
他没力气想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挪。死也要死在往前挪的路上,不能烂在这半山腰。
他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带着肺部熟悉的血腥味。
他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右腿蹬地,准备再次开始那令人绝望的蠕动。
就在他身体重心刚刚移动的刹那……
“咦?”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