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崔大牛(三)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他拨开干草,发现是个小小的、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布包,藏在草堆最底下,用一根麻绳紧紧捆着。

崔大牛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哆嗦着手解开麻绳,打开布包。

里面没有吃的,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边缘磨损得厉害的木头印章,刻着弯弯曲曲的字,他一个不识;一本薄薄的、页面焦黄卷边的线装小册子,封皮上写着几个字,他勉强认得一个“天”字,一个“图”字;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同样陈旧的纸,打开一看,是张粗糙的地图,画着些山形道路,还有个红点,似乎标着什么,旁边也有小字,他也不认识。

“穷鬼!”崔大牛失望地啐了一口,把印章和地图胡乱塞回怀里。

拿起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一下。

里面有些简陋的图画,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小人,还有云彩、火焰、歪歪扭扭的符号,夹杂着不少字。

他看了两眼,头晕,正准备扔掉,忽然瞥见其中一页,画得似乎是个房间,有张床,床上躺着个人,床脚趴着个黑乎乎、长头发的影子,那影子的手,正伸向床上人的脚……

崔大牛心里莫名一跳,但饥饿感立刻压过了这丝异样。

他丢开册子,继续在观里像寻宝的老鼠一样翻腾。

又折腾了半天,终于在灶房角落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底下,摸出小半块长了绿毛的、干硬如石的窝窝头。

他如获至宝,也顾不得脏和霉,在道袍上蹭了蹭绿毛,就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又找到半个破葫芦,在观后石缝里接了半葫芦渗出的山泉水,灌了下去。

肚子暂时有了点垫底的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些。

崔大牛坐在门槛上,看着荒芜的院子和外面灰蒙蒙的天。

玄虚子失踪了,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死了(他下意识地不愿深想茅厕的臭味),这座破道观,现在,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让他枯萎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奇异的、滚烫的热流。

虽然又破又穷,但这是他崔大牛,崔一瘸,有生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窝”的地方,能遮风挡雨,不用被人驱赶。

哪怕它是个鬼屋,他也认了。

他必须留在这里。

他得有个身份。

他想起玄虚子偶尔会接待一两个山下来的老头老太太,收点可怜的孝敬,那时玄虚子会自称“玄虚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玄虚子……玄虚子……

崔大牛咂摸着这个名字,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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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瘸着腿,在观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又寻了点湿泥,把那方木头印章拿出来,哈口气,在布上胡乱按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红印子,看不太清,但大概有个形状。

他把布摊开在供桌上,想了想,又找了根烧黑的木炭,在布上歪歪扭扭地划拉。

他不会写字,就照着印章上的图案,胡乱描了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然后在旁边,用尽他毕生对“字”的全部想象,画了几个他觉得很“道法高深”的图形。

做完这些,他把布挂在了正殿那扇还算完好的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