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
他最终承认了,声音恢复了本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千织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千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湿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层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他早就感觉到了不同。
只是直到此刻,才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我本来应该没那么容易醒过来,对吗?”
千织轻声问,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上,
“李土他……做了什么?”
枢的喉咙有些发紧。
千织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与记忆中那个游离在外的身影大相径庭。
“……他做了一场交易。”
枢缓缓说道,选择了部分真相,也是千织此刻最可能接受的部分,
“用一些……代价,换取能救你的方法。我被他唤醒,从契约上要奉他为主,来救你。”
他没有提及献祭的具体细节,没有说那个“代价”就是真正枢的生命。
他不想,在此时此地,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完全剖开在千织面前。
千织沉默了。
他长久地看着枢,透过这具孩童的躯壳,看清里面那个古老而陌生的灵魂。
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青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晃动的光影,却显得异常空洞。
“所以……你现在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为什么还要用这个身份?你想做什么吗?”
枢的心猛地一沉。
“一开始……是的。”
“那现在呢?”
千织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枢被问住了。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想说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契,我们待在一起,对你的身体更好一些,想说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无力说出。
只能沉默。
但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千织看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我累了。”
他低声说,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先回去休息了。”
他没有再看枢一眼,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将手中擦了一半的湿布放下,转身离开。
阳光将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却驱不散那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孤寂。
枢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花房门口,深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恐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花房里,那瓶刚刚插好的深紫色鸢尾,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绽放,美丽,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