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街那一夜后,千织身上那份本就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仿佛被彻底洗涤而去,只留下愈发沉淀的静谧。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待在那间被无惨布置得极尽华美舒适的内室,或坐或卧,如同一尊被妥善珍藏的月光玉雕,安静得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无惨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积聚着风暴前的阴霾。
他憎恨一切让千织露出那种神情的事物,包括导致这一切的鬼杀队,更包括他自己
为何没能早一步察觉,将危险扼杀在萌芽?
把梅留下来不出任务又如何呢?起码他的阿织是真的开心。
他加大了搜寻青色彼岸花的力度,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了,总觉得那抹身影要碎了。
黑死牟和猗窝座依旧会奉命外出执行任务,归来时,身上难免带着血腥与战斗的肃杀之气。
千织会安静地看着他们归来,青绿色的眼瞳里映出他们或沉默或张扬的身影,看不出喜怒。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平静的表象下,思绪正流向何方。
这一日,室内只有千织与缘一。
缘一安静地跪坐在千织身侧,如同过去许多个日夜一样,扮演着沉默的守护者。
他天生拥有通透世界的能力也延续到了这个身体上,能洞察最细微的肌理与气息流动。
此刻,他清晰地“看”到,千织大人周身那原本清冷平和的气息,正萦绕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法化开的滞涩与低沉,如同月华被一层极薄的阴云笼罩。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旁温着的茶壶,动作流畅而精准地为千织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温度刚好的清茶。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千织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澄澈茶汤上,看着几片翠绿的茶叶在水中缓慢旋转,最终一点点沉向杯底,姿态决绝,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安然。
这沉落的姿态,莫名地刺痛了他。
他缓缓抬起眼,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仿佛穿透了无限城的空间,望向了某个虚无的、承载着无数过往与未来的点。
他开口,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入缘一的耳中。
“缘一…”
缘一放下茶壶,端正坐姿,赤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千织,等待着他的下文。
千织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掠过水面,留下细微的涟漪。
“你们…会怪我吗?”
缘一微微一怔。
千织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而深切的悲哀,仿佛在拷问一段极其久远的过去,又像是在为不可测的未来寻求一个答案。
“就像当初…我没有阻止你的死亡……”
他指的是缘一作为人类,最终走向生命终结的那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