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春来

那日广间里咳出的鲜血与崩溃的泪水,如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风雪,猛烈地席卷过所有刀剑的心神,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骨的寒意。

然而,风雪过后,预想中更加沉重的阴霾并未持续笼罩本丸。

千织在那一日彻底的宣泄之后,如同耗尽了所有激烈情绪的燃料,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掩饰身体的衰弱,却也绝口不再提起那日的失态与绝望。

他就那样,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甚至比以往更加沉寂。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是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物渐渐显得空荡,裹在厚厚的绒毛披风里,更显得单薄如纸,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他吹走。

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几乎透明,唯有那双青绿色的猫瞳,在望着某处时,还残存着一点清冷的光泽,却也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而微弱。

他开始频繁地前往庭院,在那棵巨大的、此刻只剩下虬结枝干指向灰白天空的万叶樱下停留。

起初刀剑们还十分担忧,试图劝阻,但千织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们,无声地表达着他的坚持。

几次之后,他们便明白了。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心愿,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终结或新生的靠近。

于是,不再有人阻拦。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他前往庭院时,将他裹得更加严实

——厚实的披风,毛绒的围领,永远温热的手炉,有时膝丸或一期一振还会强硬地在他膝上再盖一条厚厚的毛毯。

他们仔细检查他常坐的那块地方,铺上最柔软的垫子,确保不会有寒气从地面侵入。

刀剑们轮流着,或近或远地守在廊下、转角,目光始终追随着樱树下那道几乎要与枯寂背景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

他们看着他慢慢地走到树下,猫儿般轻盈的坐下,然后便是一动不动地待上许久,许久。

有时,他是醒着的。

青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光秃秃的枝干,目光空远,仿佛在透过那些交错复杂的线条,阅读着无人能懂的命运篇章。

又或者,只是在单纯地发呆,让思绪沉入一片虚无。

风吹动他墨色的发丝和白色的毛领,他亦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石像。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沉睡。

靠着粗糙的树干,头微微歪向一侧,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清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阳光好的时候,稀薄的光线穿过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冰凉的肌肤。

那时,守候的刀剑心会揪得更紧,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立刻冲上前去确认他的呼吸。

他们都知道,最后的时刻正在一天天、一刻刻地逼近。

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弥漫在整个本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