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窗外的脚步声也远去了,夜重新恢复了寂静。
春桃缩回脑袋,拍了拍胸口,小声对沈清辞说:“小姐,是殿前司的人,怪吓人的。还好跟咱们府上没关系。”
沈清辞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轻轻吹了吹杯中已经不太烫的杏仁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裴烬……
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冰冷而复杂的涟漪。
殿前司指挥使。天子近臣。权倾朝野。
这几个词,和记忆中那个因为她当众退婚而受尽嘲讽、眼神阴郁倔强的少年身影,几乎重叠不到一起。
前世她死后,那飘散的灵魂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他踏着风雪而来,为她收敛尸骨,为她复仇雪恨。那句低沉压抑的“沈清辞,我给你报仇了”,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现在,已经站到了那样的高度。
而她,却深陷在这泥沼一般的陆府后宅,身无长物,周围环伺着豺狼虎豹。
手里的杏仁茶渐渐冷了,那点甜味也泛出了一丝苦涩。
她把空杯子递给春桃,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不喝了,收拾了吧。”
春桃接过杯子,关切地问:“小姐,您要歇息了吗?奴婢伺候您洗漱。”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良久,才轻轻开口,像是在对春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这盘几乎已成死局的棋,她得一个个子,一个个子地,重新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