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却没有看他,依旧从容地立在原地。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
待皇帝说完,他才面露不悦,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慨:“竟然有些这种事!这些人怎的如此不知悔改,还敢暗通外邦、搅乱边境安宁。此等通敌叛国之举,已是罔顾家国,其心当诛!”
皇帝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接着道,“只是,此行凶险,叛军虽势弱,却熟悉地形,且与南蛮相勾结,诡计多端。太子,”他看向何辞,“你素来沉稳,认为此局该如何破解?需派何人增援,或另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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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看似征询意见,实则暗藏机锋。他既已急召忱骁前来,心意昭然若揭,却偏不明说,反而形容此地如何危险。分明是想试探,何辞是会因私心担忧而劝阻,还是会为大局考量,毅然将忱骁推向险境。
何辞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父皇,儿臣以为,世子骁勇善战,熟悉军务,确是此行最佳人选。”
他声音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已是如往常一般的清冷沉静:“除此之外,可以调拨一批熟悉南境地貌的精锐边军配合世子,再派一位沉稳持重之文臣为监军,负责后勤安抚,军民协同,方可速战速决。”
他语调平稳,分析得条理清晰,全然一派为国筹谋、不徇私情的储君风范。
忱骁听完,立刻抱拳上前,声音斩钉截铁:“臣愿往,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皇帝赞许地看了忱骁一眼,手掌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既如此,那便依太子所言。忱骁,你即刻去兵部核对舆图,点齐本部兵马,三日后出发。”
忱骁正要答应,何辞却忽然再一次开口:“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有些意外,转头看他:“你说。”
何辞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南境官场关系盘根错节,地方官员的配合至关重要。世子性情直率,恐不擅与此辈周旋。况且,”
他话音微顿,掠过一丝冷意,“仅凭何言些许残党,绝无可能掀起如此风浪。所以儿臣斗胆猜测,那些地方官员中,或有人与二哥母族关联匪浅。儿臣请旨,与世子同往,彻查此事。”
忱骁猛地回头看他,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满脸写着不赞同。
皇帝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放肆!皇后乃一国之母,岂容你随意揣测!”
何辞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只是微微欠身:“儿臣不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不会行此悖逆之事。儿臣所指,是那些或许倚仗外戚权势,胆大妄为的亲戚故旧。”
皇帝指尖摩挲着玉扳,沉默在殿内无声地蔓延。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何辞沉静无波的脸上,久久未移,似要穿透那副恭谨表象。
最终,他才缓缓开口:“三日后,你也同去。”
说完,未等何辞躬身领命,皇帝已侧过目光,视线扫过垂首立在一旁的江书,语气又沉了几分:“江书。”
江书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臣在。”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开口道:“朕命你随行,暂领监军之职。”
江书面上恭敬应下,心中却疯狂吐槽:
不是,我请问呢?
说好的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呢?
刚出了御书房,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何辞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因这呛咳泛起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显得比方才更为脆弱。
忱骁从方才起脸色就不太好,但此时一见他如此,几乎是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指尖都已抬起,却又因瞥见尚未远离的江书,硬生生僵在半空,随即紧紧攥成了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问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殿下可是累了?我们快些回东宫吧。”
何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江书,语气依旧温和:“听闻那日万人坑,亦有江公子的鼎力相助,这份情分我记在心上,他日事了,定当设下薄宴,好好向公子致谢。”
江书忙躬身行礼:“殿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与世子之间那不同寻常的紧绷氛围,极识趣地告退,“殿下、世子,若无事吩咐,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