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已是带了哀恳的哭腔。
何辞的心像是被这哭腔狠狠烫了一下。他终是无法再逃避,缓缓垂下目光,对上忱骁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黑沉痛楚的眸子,那里面映着他自己苍白而冷漠的脸。
他想狠下心说“是”,想说“到此为止吧”,可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简短的音节却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他的沉默,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了忱骁死灰般的心底。
“这只是气话……对不对?” 忱骁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而沙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心里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慌乱地挽回着,语无伦次,只会一遍遍重复:“我不要好聚好散,我不想……我不同意。”
“忱骁……” 何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冷意,“你说得对,我是精于算计,连自己的命我都可以拿来布局。” 他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笑,“这才是我的本性。”
“我不在乎!”
忱骁抓着何辞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浸湿了冰冷的丝绸被面。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有不得不做的事……我从未想过要你放弃这些。我可以做你的剑,你的一切……我只是想求你,别在冒险的时候丢下我,不要觉得我无关紧要!”
何辞感受着手背上灼人的湿意,和忱骁无法控制的轻颤。他冰封的心防,终于在这滚烫的泪水与近乎卑微的恳求下,开始寸寸碎裂。
何辞沉默了许久,忽然泄气似的松懈了身子。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柔地触上忱骁湿润的脸颊。
“谁说你无关紧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忱骁,我不是在和你玩过家家游戏。”何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忱骁耳边,“那些关于未来的设想,江南,边疆,桃树……我不是没想过。”
忱骁猛地抬头,呼吸都停滞了。
“我想过的。” 何辞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对彼此承认了这个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我想过等一切尘埃落定,边关安稳,朝堂清明……或许真的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已足够让忱骁的心跳如擂鼓。
“可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忱骁脸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沉重,“在登上高位之前,那些设想,永远只能是设想。
他指尖微微用力,按住忱骁欲言的手,“这次的计划,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后来……后来与你在一起之后,我也曾犹豫过,想过是否有一条更稳妥的路,能少让你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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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下,“但箭在弦上,局势逼人。况且,若非此计,也就无法将何言连根拔起。我……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前世画面。那些孤独的、算无一策却冰冷彻骨的记忆,让他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只是……习惯了独自承担这些。” 他再次睁开眼,望进忱骁震惊而悸动的眸中,“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怕。”
这番从未有过的、近乎剖白的言语,像一场温润的春雨,悄然熄灭了忱骁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