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过,带着官道上的尘土气息,眼前的画面像被水雾蒙住,渐渐模糊成一片。
何辞猛地睁开眼,帐外的暮色已经漫过了营帐的顶,橙红色的光透过纱帘,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帐内静悄悄的,往常唤他起身的长福没跟着来,下人们也不敢叫他起床,于是他便直接睡到了现在。
帐外传来不远处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又翻过身,闭上了眼睛。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轻急的脚步声,未等通报,帘布就已经被掀开,忱骁快步走进来——他刚从猎场回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手里却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碗里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殿下。”
忱骁走到床边,见何辞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只露着点乌黑的发顶,便放轻声音唤他,“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端了热粥来,要不要起来喝点?”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何辞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匀长起伏。他刚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此刻竟有些回避忱骁的目光。非但没睁眼,反而往被子里缩了缩,连发顶都藏进了锦被里。
忱骁无奈,只能又凑近些,声音放得更柔:“殿下,空腹睡太久对胃不好,粥还热着,喝两口再睡也行。”
这话刚落,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何辞慢悠悠地掀开条缝,露出双还蒙着水汽的桃花眼,瞳色偏淡,在昏黄的夕阳中透着点懒怠的迷蒙。
他没说话,只伸手抓住忱骁的手腕。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下意识顿了顿,随即用指腹轻轻在他腕骨上摩挲了两下,像在无声地暖着那片凉。声音裹着未散的睡意,沙哑得很:“我再睡一会,晚点,晚点我自己热了吃。”
那语气又软又糯,还带着点无意识的黏糊,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忱骁握着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喉结滚了滚,差点就点头应下。
可转念一想,何辞空腹睡了一整天,身上还有伤,哪能这样由着他?
忱骁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硬着头皮继续劝:“不行,粥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起来喝半碗,我保证不打扰你接着睡。”
被子里的人瞬间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才从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怨念的叹息。
何辞心里生无可恋地想:这小子怎么比长福还难缠……
吐槽归吐槽,身体却已诚实地妥协。他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墨发如瀑般凌乱地搭在肩头,脸色带着刚睡醒的苍白,唯独那双半睁的桃花眼,眼尾微垂,晕着层未散的水汽,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艳色。
他没好气地睨了忱骁一眼,声音里还裹着未消的鼻音:“行了行了,把粥给我,别在这念经了。”
忱骁立刻眼睛一亮,像得了指令的小兽,把粥稳稳递过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带着眉梢都染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