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闹到深夜,爆竹炸响声混着满场欢闹,没歇过片刻。
忱骁混在一众公子小姐中间,旁人笑闹得热火朝天,他却像隔了层雾,半分也融不进去。
何辞不在身边时,他像被抽走了大半兴致——往日里故意装出的咋咋呼呼全敛了去,反倒透着股不符合年纪的稳重,瞧着竟和何辞有些像了。
何子安凑过来搭话,忱骁连眉梢都懒得抬,话少得可怜,笑得更是十分欠揍,就差直接把“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废话”写在脸上。全然不管自己在何辞跟前,也是这股傻不愣登的模样。
庆功宴一散,忱骁就又忍不住偷偷绕去了何辞的营帐外。
不过守卫看得紧,他只能眼巴巴地隔着老远望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往草地上一坐,拔了根草叶在手上把玩。
这几日何辞的变化,忱骁都看在眼里。好几次他故意说些暧昧的话,何辞非但没恼,反倒会顺着话头应上几句,像是一直在纵着他。
忱骁其实很想问何辞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迟早要溺死在那双连看狗都像含着情意的眼睛里。
可是,他不敢。
他太清楚,何辞对他的包容,多半是带着哄小孩的意味。应下他的那些无理取闹,也无非是想着“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干脆答应,省得他再吵”。
忱骁垂着眼,指尖反复拨弄身下的草茎,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明明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又何苦要这样反复抱着期待呢?
他就这么闷坐到后半夜,才魂不守舍地离开。可何辞这一觉,却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暮色初垂。
他白日里经历的事太过惊心动魄,连夜里睡熟了都不得安宁,只觉灵魂像脱了壳,在一片混沌的虚无里飘飘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座华丽的宫殿。
何辞随意地溜达了一圈,直到看见一个与自己模样相同的少年猛咳着从床上坐起,他的脑中才淡淡晃过一个念头:是梦到从前了。
何辞在那少年面前站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第三视角里的自己,心里却犯了嘀咕:这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进来禀报:“殿下,世子求见。”
床上的“自己”随手挥了挥,声音懒怠:“不见。”
何辞心里立刻有了数:哦,是上一世。
下人又躬身道:“殿下,世子还送来了好些补品,说是要赔礼道歉。”
那少年眼皮都没抬,声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尽管在拼命强装稳重,语气却依旧透着股赌气的意味:“通通拿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