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从瓢泼转为淅沥。洞外的轰鸣也渐渐远去,只剩下水流冲刷泥石的潺潺声,以及风穿过破碎林梢的呜咽,像是一曲荒凉的哀歌。

林枫回到洞内,带进来一身湿冷和泥泞,也带回来了外部世界最直观的答案。

“低处的……全没了。”他言简意赅,声音有些沙哑,“栅栏,晾晒架,仓库……靠近溪边的那几间屋子,只剩地基。田……看不见了,应该是被淤泥埋了或者冲走了。”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短暂的死寂。

“工具呢?”王海哑着嗓子问,那是他半辈子的手艺结晶,“铁匠棚那边?”

林枫摇头:“棚子塌了,里面的东西……大部分不见了,可能被卷走了,可能埋在下头。”他顿了顿,“不过,我在高处那个备用储存点外面,看到了我们藏的部分铁器和陶罐,有些破损,但还有些能用。”那是他坚持要设立的、位于更高处的几个隐蔽储藏点,原本是为了防备野兽或意外,没想到在这次海啸中侥幸留存。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赵明教授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流淌。他的试验田,他的数据,他视为孩子的那些作物……都没了。林清音默默坐过去,递给他一块勉强还算干燥的布片。

陈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他似乎在用计算对抗情绪:“主屋结构是榫卯加夯土的,比纯木头的结实,位置也更高……可能,可能主体还在,但泡了水,修复难度……”他说不下去了,转身面朝岩壁,肩膀微微耸动。

李瑶翻开了素描本新的一页,炭笔悬了半天,最终没有落下任何线条。画什么呢?画废墟吗?她闭上眼,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更多的人开始低声啜泣,或茫然地看着洞外那片陌生的、被粗暴改造过的 landscape。无力感像洞内渗出的冷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头缝。数年血汗,晨昏劳作,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家”,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内,近乎归零。

林枫走到洞口,再次望向外面。浑浊的海水已经退到很远的下方,露出大片被剥去植被、布满泥泞、散落着断木和杂物的斜坡。曾经熟悉的路径、地标,全都消失了,大地仿佛被一只巨手肆意揉搓过,只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只金属箱子,以及箱子附近、塌方处露出的石板一角。在满目疮痍中,这两样东西显得格外突兀和……诱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带着哭腔问,“等救援船再来吗?”他们跳船逃生的举动,不知道救援船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