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善玉放下搪瓷缸子,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哟,小儿子要回来了?还带着媳妇?那可真是大喜事。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我听说你小儿子在东北插队,那媳妇……也是当地的吧?”
这话说得不动声色,可谁都听得出来里头的味道。
一个“也是当地的”,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项雅脸上的笑意未减,可语气已经淡了几分:“我那儿媳妇也是知青,沪市人。”
董善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咀嚼什么似的:“沪市人啊?那倒也是大城市来的。
可下乡这么些年,在乡下待着,跟乡下人也没差了。
你心气这么高,之前老炫耀自己儿子多优秀多能耐,那到时候儿媳妇跟着回来了,怕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项雅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看着董善玉。
她的目光不咸不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董副主任,”她特意把那个“副”字咬得清清楚楚,这是她极少用的称呼,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讲究那些虚的。
儿媳妇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是沪市人还是东北人,那都是我儿子的媳妇,我认。
倒是你啊——”
她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的:“你家小闺女今年也二十了吧?
听说还没找着对象?要我说啊,你也别太挑剔了,谁还不知道谁,你女儿长相也就是随了你,性格也随你,本钱没有多少,眼光倒是……
不过,我们这街道办的,最是清楚哪家哪家的小伙子了,要不要大伙一块帮你掌掌眼,我们这手里还有好些个一直讨不上媳妇的小伙子呢。”
董善玉没听完脸色都黑了。
她就是因为长得黑,骨架大,方脸盘,眯眯眼,以前相看的时候就没少被人挑剔。
她小闺女长相随了她,这相看也是一直不顺。
所以她家小闺女的亲事,是她的一块心病。
她自己清楚,自己闺女长得一般,可心气高,一般的也看不上,可好的人家又看不上她。
挑来挑去,如今二十岁了还没定下来。
搁在这年头,已经算是大龄了。
董善玉嘴上一个劲说舍不得闺女想要多留两年,可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项雅这番话,这不是拐着弯说她闺女嫁不到好的,只能将就那些个老光棍吗?
“你——”董善玉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小刘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是街道办出了名的“墙头草”,最擅长在项雅和董善玉之间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