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到家属院,这条路白微微并不陌生。
可今天,这条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好似怎么走都走不到。
梁广抱着二宝走在最前头,一手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兜,脚程快得像身后有狗在撵。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老太抱着大宝,紧跟在小儿子身后,步伐迈得又急又快,那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两人丝毫都没有要等一下白微微的意思。
白微微一开始还咬着牙想跟上去。
她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每走一步伤口都撕扯着,生疼。
可前面那两个人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她实在跟不上了。
她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她分不清这汗这到底是热的,还是累的,还是疼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早就没了梁广和梁老太的身影。
白微微站在路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想起怀孕的时候,梁老太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态度就变了。
以前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她吃,后来隔三差五就给她煮红糖鸡蛋,她生了孩子之后她没有奶,她还巴巴地跑到医院去求人家给孙子喂奶,一顿五毛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那时候想,生了孩子之后,她往后的日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知道了,不一样的是孙子,不是她。
梁老太心疼的从来都是那两个大孙子,跟她白微微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又想起那两个小家伙的脸,咬咬牙,撑着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一段,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走一段。
等她终于走到食品厂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她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婴儿哭声。
大宝在哭,二宝也在哭。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白微微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里走。
她刚跨进院子,还没来得及站稳,梁老太的骂声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你属乌龟的?都多长时间了,就是属乌龟的也早爬回来了!”
梁老太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白微微,脸上的褶子都气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