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把城西的废墟裹得严严实实。便利店的暖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雪地上铺出一道窄窄的光带,秦绝和洛云锦就坐在这道光带的边缘,中间隔着一个空了的白瓷碗,碗底还沾着一点番茄的红渍。
风比刚才小了些,只偶尔卷起几片碎雪,落在秦绝的风衣上,很快就被体温烘化。他手里握着那杯洛云锦刚热好的牛奶,搪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 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手里握着除了刀和晶核之外的东西。
“你以前…… 也喜欢吃番茄鸡蛋面吗?” 洛云锦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里的什么。她没提刚才秦绝说的 “家的味道”,也没问他母亲的事,只是从一碗面说起,把话题放得很轻。
秦绝的喉结滚了滚,低头看着杯壁上的向日葵印记,声音比白天更沉了些:“嗯。我妈煮面,番茄要先去皮,她说去皮才不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总说外面的番茄洗不干净,每次都要在温水里泡十分钟,再用小刀子一点一点刮掉皮。”
这些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此刻说出来,却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 —— 母亲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透的番茄,温水顺着指缝滴在瓷砖上,阳光落在她的碎花围裙上,连扬起的嘴角都带着暖光。
“我以前不会去皮,” 洛云锦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空碗的边缘,“第一次煮的时候,番茄皮都粘在面条上,阿远吃了一口就吐出来,说像嚼塑料。”
秦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画面逗笑了。他能想象出阿远皱着眉吐面条的样子,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小子,确实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后来我看了一本旧食谱,上面说番茄煮之前用开水烫一下,皮就好剥了。” 洛云锦继续说,语气很平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今天给你煮的,就是用的这个办法,不知道跟你妈煮的,差不差太多。”
“不差。” 秦绝立刻回答,声音比刚才快了些,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比…… 比我这三年吃的,都好。”
这三年,他吃的不是压缩饼干就是生冷的变异兽肉,偶尔找到一罐番茄罐头,也只是直接倒在嘴里,从来没想过要煮成汤,更没想过要去皮。那些能果腹的东西,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不是 “吃的”。
洛云锦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夜色里,雪山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末世爆发那年,我跟三个朋友一起逃出来的。我们也去过城东避难所,比你说的,晚了半年。”
秦绝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她。他没想到洛云锦也去过那里,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