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螳螂与雀

在她身后,是痛苦翻滚、将沟壑搅得天翻地覆的裂口蚂蟥墟兽,是被激怒疯狂、与裂口蚂蟥撞在一起、引发更大混乱的多节肢墟兽,是被赤金光线的煌煌气息惊扰、暂时逡巡不敢上前的阴影与冻气幽影,以及其他被接连混乱吸引、暂时失去明确目标的墟兽。

“砰!”

涅盘真种重重地“砸”在了暗红色的凝结体“陆地”上,光芒一阵剧烈闪烁,显得黯淡了许多。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对神念的消耗、对力量的把控、时机的拿捏,都要求到了极致,尤其是最后那道凝练的赤金光线,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不久的大部分力量。

但她成功了。成功穿越了最危险的沟壑,暂时摆脱了墟兽的围攻,踏上了相对安全的“陆地”。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检查自身的损耗,便强撑着,收敛所有光芒,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带着余温的暗红色石块,朝着这片“陆地”深处、一处能量波动相对紊乱、能够较好隐藏自身气息的褶皱凹陷处,“滚”了过去,然后彻底沉寂下来,与周围暗红色的凝结体几乎融为一体。

暂时……安全了。

苏念雪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紧张后,稍稍放松,但警惕并未放下。神念如同最细微的涟漪,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

这片暗红色的凝结体“陆地”,似乎是一种冷却的、富含火属性能量的熔岩与某种矿物质混合形成,散发着稳定的、温暖的灼热,对抵御“蚀骨阴风”的侵蚀有一定帮助。地面上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同样暗红色的、仿佛珊瑚或蘑菇般的奇特“植物”,以及一些缓缓爬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以凝结体表面溢出的微末能量为食的、形如瓢虫的暗红色小甲虫。这里似乎是一片相对“贫瘠”的区域,能量稳定,资源匮乏,因此也没有强大的墟兽盘踞,只有这些弱小的、构不成威胁的本地“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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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苏念雪才将注意力转向自身。涅盘真种的损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外围光晕暗淡,核心炽白光焰也显得有些萎靡,尤其是强行激发那道赤金光线,几乎耗尽了刚刚吸收赤金结晶恢复的力量,甚至还轻微损伤了真种的本源。此刻的真种,迫切需要安全的环境和纯净的能量进行深度修复与补充。

而此地,虽然相对安全,但能量“贫瘠”,并非久留之地,更非理想的恢复之所。那枚在洞穴中爆发的赤金色晶核,虽然诱人,但此刻必定是风暴中心,更不能回头。

那么,唯一的去处,似乎只剩下……那座散发着强烈“呼唤”的、诡异而危险的“骨山”了。

苏念雪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投向远处那座巨大的、惨白色的、喷涌着“蚀骨阴风”的骨山。越是凝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混合了亲近、渴望、却又带着一丝本能忌惮的“呼唤”感,就越是清晰、强烈。

骨山之上,到底有什么?为何会对她的涅盘真种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是更大、更完整的“赤乌”本源结晶?还是与“赤乌”血脉有关的其他遗物?亦或是……某种未知的、可能与“墟隙”、与“归墟鼎”甚至与“门”相关的秘密?

无论是什么,那里都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仅仅是骨山自然散发的“蚀骨阴风”,就足以让大多数生命望而却步。能够盘踞在骨山之上或附近的墟兽,必然更加强大、更加诡异。而骨山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与死亡气息。

去,还是不去?

苏念雪的意识在冷静地权衡。不去,可以暂时躲藏在这片贫瘠的“陆地”上,缓慢吸收周围稀薄的火属性能量,一点点恢复。但速度太慢,且不安全——那些墟兽虽然暂时被混乱引开,但难保不会有更强大的存在被之前赤金光线的气息吸引而来。而骨山的“呼唤”,如同一个不断回响的警钟,提醒着她,那里有她必须面对、也必须获取的东西。

去,则要面对未知的巨大风险,以她此刻虚弱的状态,无异于九死一生。但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骨山的呼唤如此清晰,或许那里就有能让她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之物。而且,骨山的环境虽然恶劣,但或许也能成为她的庇护所——那种“蚀骨阴风”对大多数墟兽同样致命,反而可能过滤掉大部分威胁。

利弊权衡,只在刹那。

苏念雪的意识,重新变得坚定。退缩,或许能苟全一时,但在这步步危机的“墟隙”中,没有力量,终是鱼肉。唯有前行,在危险中搏取生机与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有朝一日,重返故地,了结恩怨!

骨山,必须去!

但,不能贸然前往。以她现在虚弱的状态,直接飞过去,无疑是给骨山附近可能存在的强大墟兽送点心。

她需要恢复一些力量,需要制定一个更加周密、更加隐蔽的接近计划,需要仔细探查骨山周围的环境,寻找可能的路径、藏身之处,以及……“呼唤”源头的具体位置。

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伪装成一块普通的暗红色“石头”,苏念雪开始全力汲取周围凝结体中稀薄但稳定的火属性能量,缓慢修复着真种的损伤,补充着消耗的力量。同时,她的神念,如同最耐心的探针,开始以自身为中心,向着骨山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延伸、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流动的异常,不忽略任何一点可能被利用的地形细节,不遗漏任何一头在骨山附近活动的墟兽的踪迹、习性、乃至……彼此间的势力范围与冲突点。

她在观察,在分析,在记忆,在推演。

如同一只受伤的、却更加狡黠的孤狼,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荒野中,默默舔舐伤口,同时用最冷静的目光,审视着猎物与猎场,寻找着那一线生机,与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一次,她不仅要摆脱“螳螂”与“黄雀”的猎杀,更要成为那只最终掌控一切的……猎人。

骨山的阴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而那“呼唤”之声,也仿佛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