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雨凄冷,敲打着窗棂。
我沉默片刻,放下笔,站起身:“我去看看。”
李管事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未多言,只是默默在前引路。
尸体已被抬回,安置在一处僻静杂房里。盖着白布,旁边站着几个面色戚戚的同营老兵,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掀开白布一角。是一位面容黝黑、布满皱纹的老者,额角有撞击的伤痕,表情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痛苦。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士红着眼圈,哑声道:“……张老头平时最是小心……怎么就……”
我仔细查看了伤痕和衣物破损情况,心中那份源于现代见闻的、对死亡模式的敏锐直觉开始运作。这跌落伤……似乎有些不对劲。角度、力度、以及衣物上某些不明显的刮擦痕迹……
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念头攫住了我。
我没有立刻说出疑虑,只是轻轻盖回白布,转身对李管事道:“李管事,这位老丈虽是意外身故,然毕竟曾为殿下效力,守护别院。若依旧例草草焚烧掩埋,恐寒了其他护卫之心。可否……容民女稍作调整,略增些许仪程,以示殿下体恤下情?”
李管事眉头微蹙:“姑娘,殿下不喜奢靡……”
“并非奢靡,”我立刻道,“只需添置一套干净的新衣,一方薄棺,请两位僧侣念一段往生经文,下葬时由同营弟兄抬棺送行。所费无几,然意义不同。”
我将“体恤下情”、“稳固人心”放在前面,小心地包装着我的意图。
李管事沉吟片刻,想到殿下对此女隐隐的不同,最终点了点头:“……依姑娘之意。只是需得快些,天气渐热,不宜久放。”
“民女明白。”
接下来的半日,我迅速安排了下去。购置棺木、寿衣,请僧人,一切都按照“体面且节俭”的原则进行。同时,我以“记录事故缘由,完善防跌滑措施”为名,争取到了再次验看尸身的机会。
这一次,我看得更为仔细,甚至借来了纸笔,暗中绘制了伤痕位置和形态的简图,记录了所有可疑的细节。
下葬仪式简单却肃穆。小雨淅沥,一口薄棺,四位老兵抬着,两名僧人低声诵经,十余名护卫默然相送。没有荣安县主那等贵人的喧闹,只有真实的悲戚和一种被尊重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