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孤藤暗涌

瀚沙戮天 下棋老胖 4762 字 8个月前

青城山巅的喧嚣沉淀入山风,龙门擂的硝烟散尽。凌锋没有在青城派久留。那位负责指点枪法的隐世长老尚需半月才能出关,他心中记挂着孤藤堡,记挂着那个在灯下倔强刺绣的身影。

夕阳熔金,将孤藤堡斑驳的石墙染上一层暖色。凌锋风尘仆仆地推开堡门,沉沙枪在肩头反射着最后的光线。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走向药庐旁那间熟悉的石屋。

屋内灯火依旧,巨大的绣架前,小雀儿正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根丝线。那幅耗尽心血的“青藤缠断矛”主徽记终于完成,在灯下散发着肃穆而坚韧的光彩。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完成使命后的疲惫与释然。

“锋哥!” 小雀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惊喜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凌锋目光扫过绣架上那气势磅礴的徽记,又落在小雀儿缠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迹的左手食指上,心中一紧,眉头微蹙:“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被丝线勒了下。” 小雀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轻松,“你看!主徽记绣好了!听风楼的管事下午刚来验过货,赞不绝口呢!贡献点已经划入堡中账上,孙叔说足够换回三位伯伯急需的药材了!” 她的笑容纯粹而满足。

凌锋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心头微涩。他解下沉沙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小雀儿。“给,青城藏经阁抄录的,《地脉感应篇(残)》。你心思细腻,精神力强,或许能比我更快参悟其中玄妙。” 这是他唯一选中的拓本。

小雀儿接过册子,知道它的分量。“锋哥,这太珍贵了…”

“拿着,” 凌锋语气温和却坚定,“保重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一下,“我在擂台上对‘流沙遁影步’又有些新的感悟,回头整理给你。”

小雀儿小心地将《地脉感应篇》收好。看着凌锋磨损的袍袖,她眼中闪着光:“锋哥,明天我想去锦官城‘巧针阁’买些新出的七彩盘金线和顶好的绣花针!听风楼的订单要用!顺便…给你挑块耐磨的料子做新袍!”

凌锋本想同去,但想到自己目标太大,且堡内刚经历吴六之事,需有人坐镇,便点头:“好。让哑婆婆陪你,早去早回,务必小心。”

小雀儿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药庐深处,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摇曳,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弥漫在狭小的隔间里。吴六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曾经凶悍如狼的身躯此刻枯槁佝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他裸露的胸膛上,那地藏会种下的诡异毒纹,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在松弛发灰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凸起!颜色变得幽深发亮,甚至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绿光泽,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阴冷气息。

黄月凝端着一碗刚煎好、尚冒着热气的续命参汤,推门而入。浓烈的药味也盖不住那股源自毒纹的邪异气息,让她眉头紧锁。看到吴六的模样,饶是她见惯生死,心也猛地一沉。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污浊的油脂滚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吴六!撑住!” 黄月凝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试图扶起他灌药。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吴六肩膀的刹那!

吴六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缩成针尖,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瞪向黄月凝!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抬起,一把狠狠抓住了黄月凝的手腕!力量之大,指甲瞬间嵌进了她的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黄月凝却强忍着没有挣脱。

“呃…呃啊!” 吴六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沫,“…毒…不是…不是崔五那蠢货…能弄到的…级别…不够!级别…不够啊!”

黄月凝心中剧震,反手握住吴六冰冷如铁的手腕:“是谁?什么级别?说清楚!”

“地…地藏卫…” 吴六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在他骨头缝里搅动,毒纹的蠕动达到了顶峰,皮肤下的凸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鬼爪在奋力撕扯!“…上面…上面的人…早就…盯上…孤藤…呃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惨嚎猛地从吴六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抓住黄月凝的手骤然松开,身体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弓瞬间拉满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表面虬结凸起!胸膛上那蠕动的毒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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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堡里的秘密…我…我一个字…都没吐!没吐——!!!” 吴六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浑浊的眼中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泪的决绝光芒!这吼声如同最后的誓言,响彻小小的隔间!

轰!

幽绿光芒猛地炸开,随即如同燃尽的鬼火般迅速黯淡、碎裂!吴六绷紧到极致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重重地砸回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凸出的双眼死死瞪着低矮的房梁,瞳孔彻底涣散,再无声息。只有那破碎的毒纹痕迹如同丑陋的烙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阴冷腐臭气息,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恐怖与忠烈。

黄月凝僵在原地,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参汤溅湿了她的裙角,却浑然未觉。她看着吴六那死不瞑目、定格着无尽痛苦与最后一丝骄傲的狰狞面孔,耳边回响着那“地藏卫”、“上面的人”、“一字未吐”的嘶吼遗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崔五,真的只是摆在台前的一个卒子!真正觊觎孤藤堡的,是隐藏在更深、更黑暗处的庞然大物!吴六身上的毒,是催命符,更是来自那个恐怖组织深处的警告!而他,这个曾经的叛徒,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孤藤堡最核心的秘密!

“来人!” 黄月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名心腹守卫迅速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

“吴六,叛堡通敌,毒发身亡。” 黄月凝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将此消息放出,让堡内外‘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清理干净,厚葬。” 她必须稳住局面,揪出更深的老鼠,同时向那个暗处的敌人传达一个信息:孤藤堡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吴六的死,也绝不会是终结!

锦官城西,一处堆满廉价杂货、弥漫着潮湿霉味和陈年灰尘气息的后院仓库。这里是地藏会蜀州分舵众多不起眼的耗子洞之一。

舵主崔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下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孤藤堡放出“吴六毒发身亡”且“未吐露秘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他耳中。这让他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稍落——至少吴六这个最大的隐患彻底闭嘴了,暂时不会牵连到他。但总舵那如同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般的惩罚,依旧让他寝食难安!时间,是压在他脊梁上的另一座大山!

“石影!” 崔五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