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酒!”沈知言拎着酒坛倒酒,酒液撞在陶碗里,溅起细小的泡沫,“敬这春天!”
吴高举杯:“敬弟兄们!”
徐辉祖笑着碰了碰碗沿,酒液洒在桌上,很快渗进木头缝里——像极了那些渗进辽东土地里的血和汗。他仰头饮尽,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转头望向窗外:
小主,
浑河的冰面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融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叮咚作响,像是谁在敲锣。有小鱼从冰缝里钻出来,银闪闪的,甩着尾巴游得欢。远处的田野里,已经有农人扛着锄头在翻地,冻土被撬开,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混着雪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乃儿不花的囚车从城下经过时,百姓扔了些烂菜叶,却没之前那么凶了。有个老农啐了口唾沫,骂道:“好好的地,被你们这些人糟践!”
乃儿不花抬起头,望着城楼上的酒旗,望着远处翻地的农人,望着天上的太阳——那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脸上不疼,反倒有点痒。他忽然喃喃道:“原来……春天是这样的。”
没有马蹄声,没有厮杀声,只有融雪的水顺着房檐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日子。沈知言听见了他的话,转头对徐辉祖笑道:“这小子,总算不是块石头了。”
徐辉祖没说话,只是望着关外——那里,新翻的土地上,已经有嫩芽怯生生地探出头,嫩得能掐出水来。他想起朱公子信里的话,忽然觉得,这春耕,耕的不只是地,还有人心。
雪化了,真的该忙起来了。
城楼下,乃儿不花望着那抹新绿,忽然闭上眼,嘴角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囚车碾过融雪的地面,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很快就会被春风吹干,像从未有过似的。